第1章
搬进新房的前几天，我在网上刷到个帖子。
【女儿生日10.10，儿子生日12.31，怎么能把两个人的生日设置成房门密码？】
【注：老婆不太喜欢女儿，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加上女儿生日。】
评论区纷纷吐槽。
【你老婆自己就是女的还嫌弃女孩儿？又是个娇妻。】
【还好有你这样的爸爸，不然我都不敢想女儿在家怎么过。】
【你这样，反正小妹妹的生日数字是重复的，密码是123110，国庆节马上要到了，就说10是为了庆祝这个，她要是拒绝就是行走的五十万！】
【这注意好，看她敢不敢拒绝！她要是不干，可别怪我们兄弟对你老婆不客气啊。】
虽然重男轻女不可取，但我对这群一点就着的网友也有些犯怵。
还好我们家只有一个女儿，老公也很宠她。
正要划走的时候，微信弹出老公的消息：
【老婆，我们的新家密码定成123110好不好？前面是女儿的生日，咱们国庆搬新家，后面就加个10，小家大家双喜临门！】
1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懵的。
上一秒还在看热闹。
下一秒瓜就砸到自己身上。
我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挪不开了。
这么巧合的事情，我不太相信和我没关系。
同样是国庆节搬新家。
同样的生日密码。
同样的理由。
巧合多到这个地步，那就不是巧合。
可我们家没有儿子。
我只有一个去年刚出生的宝贝女儿。
我也很爱我的女儿。
我想了想，点开楚骞的对话框，给他发消息说：【那为什么不用我的生日？】
我生日是八月八。
也是两个数字。
那边沉默了半晌，回了一句。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怎么不用我的生日？密码只有六位，确实没办法兼顾，等女儿长大了，问我们家密码为什么只有她和妈妈的生日，我要怎么回答？】
我盯着那几个字，有点想笑。
这下我是真的相信有鬼了。
他以前可从来没因为这种事情跟我争执不下。
严格来讲，我算是下嫁。
家里大大小小的支出，基本都是我这边负责，他也一直很本分，温柔顾家。
况且，这房子是我妈给我全款买的。
女儿去年刚出生，我妈怕那个小房子住不好，又怕我被婆家挑刺。
她嘴上总说女儿好，女儿是贴心小棉袄。
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就因为我生的是女儿，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明里暗里说闲话。
她怕我受委屈。
所以二话不说，就给我全款买了这套房。
为的，就是让我能更硬气一些。
这房子，房本上写的是我乔芸的名字。
见我不说话，他又发了一条过来。
【芸芸，这么多年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哪件不是听你的？】
【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难道现在，我连一个房子密码都决定不了吗？】
【你是不是管得太严了？】
2
晚上，楚骞没回来。
快到睡觉的时候，他才发来一句公司加班。
很拙劣的借口。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都懒得回一个字。
这么多年，他跟我闹脾气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自己是读过书的人，知道人不能既要又要。
得了我的好，就得受我的「不好」。
可我自认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家里的重要决定的确都是我拍板。
但我哪次没有顾及他的脸面？
毕业那年，是我拎着箱子来了他老家的城市。
从前住的那套房，还是我出的首付，每月的房贷一人一半。
这些破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乔芸不缺钱，在哪儿都能过得风生水起。
我曾经觉得，楚骞跟我比起来，是缺了点运气。
既然他愿意在生活中跟我低头，那在外面的这点体面，我愿意给他。
以前他跟我冷战，我哄了就哄了。
男人有时候不就那点自尊心作祟。
可他昨天那话，感觉像是已经忍了我很久很久。
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上赶着给人家递梯子送台阶。
不然真觉得我是干这个的了。
爱回不回。
我去隔壁保姆房跟月嫂交代了几句，就关了灯，结结实实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阳光透进窗帘，我睁开眼，习惯性地摸过手机。
那个帖子居然又更新了。
我点进去，差点气笑了。
【我昨天按照大家的跟我老婆说了，但她宁愿用自己的生日也不加女儿的。】
【这些年我在外赚钱养家，回家包揽一切，没想到最后落得这种下场。】
【昨天在公司凑合了一晚，没回家做饭刷碗，洗衣拖地，不知道家里会乱成什么样。】
看到这里，我已经彻底确定发帖人就是楚骞了。
再往下看，评论区纷纷共鸣。
【你就是太好了，要我说，这种老婆不如换了。】
【大哥你又有钱又体贴，图她啥呢？】
我看着「有钱」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楚骞还装模作样地回复。
说自己和老婆也这么多年了，放心不下。
要是离了他，我恐怕连怎么去银行取钱都不会。
这话真是让我开了眼。
我连去银行取钱都不会？
当初大学没毕业，我就拿着奖学金和第一笔投资款，给我们一人买了一台最新款的电脑。
他工作不顺，被领导穿小鞋的时候，我研究了几十家公司，给他找到了一个最合适也能进得去的新岗位。
现在，他开始担心我不会取钱了？
评论区立刻有人给他出主意。
【你老婆这不就是被你养废了嘛！】
【老哥你直接改密码啊，反正她也不会改。】
【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凭什么她一个人说了算？】
【她不同意，你就让她自己改密码，不然就别想进门。】
【女人有时候就是不能太顺着，不然真要上天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手指一划，退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帖子。
3
我在工位上坐了一上午。
显示器亮着，密密麻麻的表格数字在我眼前跳动，但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我们这几年。
我先是反思了一下，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但很快我就得出了结论。
我没错，是楚骞这个人出了问题。
要是真有错，大概就是看错人。
我尊重他，爱他。
在家里，他照顾我起居。
在外面，我维护他面子。
他知道道德上不该既要又要，但他就是缺那点道德。
他不是只比我少了一点运气。
他缺的东西可太多了。
想清楚这一点，我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忽然就散了。
新的问题来了。
楚骞的手机密码，电脑密码，银行卡密码，永远都是那几个数字排列组合。
他说他记性不好，懒得换，也方便我查岗。
女儿是去年出生的。
他很高兴，抱着女儿亲了又亲。
可他的生活，他的作息，他的习惯，什么都没变。
但现在，他要一个新密码了。
虽然这个想法很离谱，但我不得不猜。
大概是外面那位小朋友要过生日了吧。
那位小朋友的妈妈，急着想要一些具有仪式感的保证。
一个属于他们三个人，需要他们参与进来的新密码。
向来老实木讷的楚骞，不玩则已，一玩就给我拉了个这么大的。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了内线。
「总监，我请个假，家里有点急事。」
他二话不说就给我批了假。
路上，我给同事佩佩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佩佩咋咋呼呼的。
「乔芸姐，怎么啦？不是在上班吗？」
我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甚至带了点笑意。
「佩佩，帮你买的那个体重秤，我看着也心动了，想买一个。」
「好啊姐！我也是朋友推荐的，说是功能可全了！」
我看着手里的包裹，又说。
「那行，刚到的这个能给我吗？你也知道，我快搬新家了，才发现忘了买称。」
「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买那个大全套的，你不是一直嫌贵舍不得买吗？就当我半路截胡给你的补偿。」
「哎呀姐！那多不好意思！一个秤而已，你拿去用就是了，重买一个也用不了几天！要不是你这边有补贴，我还省不了那么多钱呢。」
「跟我客气什么，就这么定了，不用给我钱。」
挂了电话，我拎着那个崭新的体重秤，到了新家。
我把秤放在主卧的全身镜前面。
那个位置，只要进房间换衣服，就一定会看到。
我蹲下身，掏出手机。
注册新账号，连接蓝牙。
我的手指很稳，稳到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毕竟我从来没想过顾褰会出轨。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环顾着这个我曾经无比期待的新家。
接下来，就等那个真正十月十号出生的小朋友，来我们家做客了。
4
当晚，楚骞回来的时候，我正窝在沙发里。
他换了鞋，看见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叹了口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我面前。
沙发的一侧陷了下去，他坐了过来，手臂环住了我的肩膀。
「还在生气呢？」
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
「那天......是我太激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动，眼睛盯着电视上无声滚动的画面。
「嗯。」
我点点头。
「我也觉得你激动了。」
我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
「既然你也这么觉得，那你给我道个歉吧。」
楚骞搂着我的手臂明显僵了一下。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居然不顺着他给的台阶往下走。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妥协，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对不起。」
他说。
「可能是我最近心情不太好，希望你能顺着我一次。」
他又开始用这种话术来搪塞我。
我没让他蒙混过关，而是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楚骞又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工作上的事，挺烦的。」
我差点气笑了。
工作？
「你现在这个工作，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
「工作量和工资完全成正比，而且那个老板是我妈妈的朋友，他怎么可能会为难你？」
我看着他，不给他任何躲闪的机会。
眼看他又要开口辩解，我立刻堵住了他的话头。
「我知道，你的工资卡是上交了。」
「但是我们每个月给你爸妈那边打的赡养费，都快赶上你一半的工资了。」
「之前那套房子的房贷，我们一人一半，你每个月还完房贷，基本就不剩什么了。」
「现在我们家三口人的日常开支，全是我这边在出。」
我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就是要让他明白，别想在我面前卖惨，也别想糊弄我。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开心？」
「是因为每天下班回来要做家务？」
「还是因为......你想莫名其妙地改掉新家大门的密码，却不肯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前面我说那么多，楚骞的脸上始终挂着一种无奈又疲惫的神情。
可当我把最后那句话说出口，他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他猛地甩开我的肩膀，声音拔高。
「哪来的什么真的原因？」
「我就是觉得搬了新家，就应该做一些新的改变，为什么改成10，这个理由我也告诉过你了！」
「你不仅不信我，还要在这里阴阳怪气地冤枉我？」
「乔芸，你是不是有病啊！」
看吧。
男人果然都是这样。
他不在意的事情，你就算说到天上去，他都懒得跟你计较。
只有真的戳到他的痛处了，他才会瞬间破防，跳起来跟你急。
他现在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恰恰证明了一切。
5
门被楚骞摔得震天响。
这个神经病又夺门而出了。
我一时之间都没法分辨，这个人到底是因为觉得自己足够有理，气到必须用摔门的力度来表达愤怒。
还是因为他心里门儿清，这房子姓乔不姓楚，他住得理亏，只能用这种方式狼狈跑路。
没过一会儿，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是小唐，楚骞的发小。
他开了个家具店，因为离得近，经常一起吃饭，是个挺实诚的小伙子。
现在这个房子里大半的家具，都是在他那儿买的。
我划开接听，还没开口，小唐那着急忙慌的嗓门就从听筒里冲了出来。
「乔姐！你和楚哥怎么了？」
「两口子吵架归吵架，别把人往外赶啊！」
「他大半夜跑我这儿来，非要拉着我现在就把最后一批家具给他送到新家去！」
我听着他的话，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这么着急把那个地方装修布置好，怕是等不及要邀请别人了。
借着和我生气的由头，还能在他这实诚朋友面前，做足一副受尽委屈、却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绝世好男人模样。
果不其然。
小唐那头顿了顿，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
「乔姐，你听我说，现在像楚哥这样的男人真的不多了。」
「吵了架不跟你撒气，自己跑出来冷着脸干活。」
「你俩都结婚了，还有了绵绵，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坐下来说开的啊？」
我停顿了一会儿，假装是真听进去了。
然后对着听筒，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还带着点懊悔。
「谢谢你啊小唐。」
「你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不该跟他那么吵的。」
「我真没想到，他生着气，还惦念着去收拾新家。」
我的语气听起来愧疚极了。
然后，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对了小唐，我记得你上次给你女朋友道歉，不是买了个电子小狗吗？」
「就是那个能在家里跑来跑去，还能远程视频通话的那个。」
「能不能......借我用几天？」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真诚。
「我也学学你，用这个跟楚骞道个歉吧。」
小唐一听这话，立刻慷慨激昂起来。
「没问题啊乔姐！当然没问题！我等下就给你找出来！」
「那太好了。」
我乘胜追击，提出了我的最终目的。
「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悄悄地把这个电子狗，跟这批家具一起送到新家那边？」
「我想......给他个惊喜。」
小唐不仅满口答应，还反过来羡慕我们。
「乔姐你放心！我保证办得妥妥的！」
「说真的，你俩也太配了，吵完马上就情绪稳定了，不打不闹的。」
「等绵绵周岁宴的时候，我们一定来吃饭！」
挂了电话，我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当晚，小唐就把电子狗的账号密码发了过来。
还附带一条消息：乔姐，登录就能用了，能在家里随便走，还能看到对方，跟对方说话。
我回了个「谢谢」。
然后关掉手机，静静地靠在沙发上。
万事俱备。
就等着鱼自己上钩了。
6
接下来的几天，楚骞都睡在新家那边。
一条消息也没给我发过。
看来这次是真的硬气了。
我们共同的朋友圈子早就炸了锅。
人人都知道他楚骞和我吵架，一个人跑去鸟不拉屎的新区，辛辛苦苦当「开荒牛」收拾新家。
他这副受尽委屈又坚韧不拔的模样，演给谁看呢。
朋友们都觉得他虽然没跟我见面，但也没升级矛盾，已经算是冷静和克制了。
于是，一帮「和事佬」排着队来做我的思想工作。
「芸芸啊，差不多就行了。」
「楚骞那人你还不知道吗，就是个闷葫芦，他肯定也后悔了，你给他个台阶下呗。」
「日子是自己过的，太倔了，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我手机开着免提，一边心不在焉地涂着指甲油，一边嗯嗯啊啊地答应下来。
「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也有不对。」
「等我忙完手头这堆事就去负荆请罪。」
电话那头的朋友如释重负，又叮嘱了我几句才挂断。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他那边还是没动静。
周五快下班的时候，我忍不住想，楚骞到底在干什么。
他会不会已经憋不住了？
还是说，他对我其实也有一点愧疚？
毕竟吵架的起因，错不在我。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只能电子秤App的推送通知。
我点开，屏幕上跳出一个圆形的体重界面。指针稳稳地指向一个数字。
98.7。
楚骞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体重常年维持在150斤以上。
这个体重，不可能是他。
紧接着，屏幕上的数字又轻微地跳动了几下。
最终停在了97.2。
呵。
大概是把外套脱了。
还没等我骂完一句完整的话，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体重记录。
20.3。
一个孩子的体重。
看来，一家人是团聚了。
第2章
7
楚骞的工作清闲，方便照顾家里。
他基本四五点就下班。
我抬手看了看表，六点。
这个时间，他早该到家了。
而我通常加班到八九点才回家。
这个完美的时间差，刚好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转头拍了拍旁边工位的佩佩。
「佩佩，江湖救急。」
她正摸鱼刷视频，被我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
「怎么了乔姐？」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
「新家那个电子秤，不知道抽什么风，我还没去过那边，数字就一直显示乱跳。」
「你不是懂这些智能家居吗？陪我去看看？」
佩佩一听，立刻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我可是智能家居小达人！」
搞定一个。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小唐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下就接通了，背景音有点嘈杂。
「乔姐？怎么了？我正跟方莹在外面吃饭呢。」
「小唐，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机器狗吗？我启动不了，说明书跟天书一样。」
我语气里满是抱歉。
「你能不能......现在陪我去新家一趟？」
「正好快周末了，你要是也弄不好，我就当面给楚骞道个歉，毕竟朋友在旁边，我有点底气。」
「你们这顿饭我请了，就当打扰你们的补偿。」
电话那头的小唐立刻应承下来。
「嗨，多大点事儿！乔姐你等我，我这就和方莹过去！」
挂了电话，我冲佩佩比了个「OK」的手势。
她冲我挤眉弄眼：「乔姐，你今天这阵仗，怎么跟要去捉奸似的？」
我拿起包，率先往外走。
回头冲她笑了笑：「也许吧。」
我和佩佩在小区门口，与骑着小电驴赶来的小唐还有他女朋友方莹顺利会师。
四个人浩浩荡荡地上了楼。
新房门口，我看着那把崭新的智能密码锁，心里冷笑一声。
当初为了方便装修师傅进出，用的还是最普通的钥匙锁。
这才几天，就换了。
我装作犯难的样子，伸手在门上推了推。
「哎呀，他把锁换了。」
「我不知道密码，这几天他也没给我发过消息。」
佩佩凑过来：「不会吧？夫妻之间换锁不给密码？这什么操作？」
小唐也皱起眉：「乔姐，你给楚哥打个电话问问呗。」
我摇了摇头，把手机递给小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尴尬和示弱。
「算了，打电话多尴尬。」
「要不......你再试试那个电子狗？也许是我之前没弄对，万一能用呢？正好让它叫门，也算缓和一下气氛。」
这理由简直天衣无缝。
小唐一听能玩那个高科技玩意儿，眼睛都亮了，兴高采烈地拿过手机。
「好嘞乔姐！看我的！」
他接过我的手机，当着我们的面解锁，点开那个APP，开始捣鼓。
佩佩和方莹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走廊的声控灯明明灭灭。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
几分钟后，小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手指一抖，下意识就把手机屏幕死死地捂在了自己怀里。
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
「怎么了？」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没......没什么......乔姐......这......这个......」
旁边的方莹是个急脾气，看他这副怂样，火气「噌」就上来了。
「你一个大男人磨叽什么呢！有什么不能看的！」
她一把从还在发懵的小唐手里抢过手机。
在看到画面的那一刻，方莹也完全愣住了。
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但她跟小唐不一样，她没有遮掩，甚至还爆了一句响亮的粗口。
「我操！」
然后，她举着手机，直直地递到了我的面前。
「乔姐，你自己看吧。」
8
画面里，灯光明亮，气氛温馨。
餐桌上摆着一些蜡烛和五颜六色的盘子叉子。
楚骞正低头给旁边的女人递东西，那个女人仰着脸对他笑，两个人蜜里调油，腻歪得不行。
不远处的沙发上，一个小男孩正低头玩着平板，对旁边的一切习以为常。
这他妈的，简直是完美的一家三口。
「我靠！」
佩佩在我旁边气得跺脚，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咬牙切齿。
「所以乔姐你路上跟我说的体重秤不对劲，就是这两个狗东西在用？」
「真牛逼啊，来别人家偷情，还敢乱动主人的东西，脸皮是拿去糊墙了吗？」
我面无表情地站着，没说话。
大部分女人，只要看见家里放着一个体重秤，都很难忍住不站上去踩一脚的。
这个方法，还是我妈当年教我的。
百试百灵。
「乔姐？」
方莹见我半天没反应，有些担心地碰了碰我的胳膊。
「你......你没事吧？」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对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
「刚刚就是在想，这门的密码到底是什么。」
「之前忘了跟你们说。」
「前阵子楚骞跟我大吵一架，就是为了这套新房子的密码。」
「他非要把密码改成他女儿的生日，后面再加个10。」
「123110。」
「他跟我解释，说这是为了庆祝国庆节，十月嘛，图个吉利。」
「我觉得特别奇怪，这理由也太扯了，就想换个别的，结果他当场就翻脸了，气得好几天没理我。」
说到这，我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抬起手，在密码盘上按下了那串数字。
123110。
「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我平时从来不查岗。
不是我心大，也不是我恋爱脑。
是因为楚骞这个人，几乎所有的时间，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里。
他每天去哪，见了谁，跟谁吃了饭，甚至路上堵了多久车，都会事无巨巨细地跟我汇报。
有时候我都嫌他烦。
他甚至会主动把手机解锁了递给我，说老婆你随便看，我没有任何秘密。
久而久之，我真的就懒得管了。
毕竟，谁会去怀疑一个把所有行踪和通讯都对你公开的人呢？
所以他大概怎么都想不到。
我今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在他给另一个女人的孩子庆祝生日的这个晚上。
9
门开了。
我们四个人对上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客厅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楚骞脸上的表情堪称年度大戏。
先是愣住。
再是看到我之后的慌乱。
当他的视线扫过我身后的小唐和方莹时，那张维持得体的脸彻底垮下去，难看到极点。
他深呼吸。
又深呼吸。
然后才慢慢朝我走过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芸芸，今天怎么过来了？」
我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
「我怎么不能来？」
「这里是我家。」
「我妈全款买的房子。」
「产权证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不能来吗？」
我每说一句，楚骞的脸色就更差一分。
我身后的方莹和小唐，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她们看看我，又看看楚骞，眼神里的震惊根本藏不住。
在朋友们眼里，楚骞可是那个赚钱养家、无微不至的绝世好男人。
工作是他，做家务是他，带孩子是他，这个家全靠他精心维持。
现在，这个完美的假象被我一句话戳破了。
楚骞的脸皮绷不住了。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不是，我们这几天不是在冷战吗？」
「我......我就是看家里空着，朋友的孩子今天过生日，就顺便接过来热闹热闹。」
他话音刚落，沙发上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也站了起来。
她抱着个小男孩，一脸不善地看着我。
「嫂子，你管得也太严了吧？」
「我一个有夫之妇，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能做什么？」
「大家都是朋友，凑一起给孩子过个生日，你至于追到这里来吗？」
哦豁。
倒打一耙。
我懒得再跟他们掰扯这些没用的。
我抬起下巴，指了指沙发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电子狗。
「这几天，这东西可一直都开着呢。」
「不该录的，该录的，估计都录下来了。」
我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说。
「我来的路上差点就看了一段活春宫。」
「要不要，我现在就放给你们看看？」
这下，连那个女人都白了脸。
小唐又一次被惊到，下意识就想开口问我。
「不是说坏了......」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方莹狠狠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硬生生把后半句给憋了回去。
楚骞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终于气急败坏，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乔芸！你天天就这副嘴脸！」
「高高在上！瞧不起所有人！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样的日子谁愿意跟你过？」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还有！」
「生完女儿，你就跟我说你不会再生了！」
「我家里就我一个独生子！你只生一个女儿，以后我要怎么办？我爸妈怎么办？」
「你根本就没考虑过我的难处！」
他声嘶力竭，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的受害者。
我冷冷地看着他发疯。
等他说完了，我才开口。
「工作，房子，家庭。」
「我为了你楚骞，全都让步了。」
「结果你现在倒打一耙，说我从来没考虑过你？」
「你要是真觉得这么憋屈，从一开始就别他妈装什么自己愿意，自己满意！」
「说真的，要说不满意，最该不满意的人应该是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
「还吃着嘴里的饭呢，碗还没放下就开始骂娘。」
「楚骞，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原来这么烂？」
10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
我没给他留一丁点脸面。
直接一个电话报警。
「喂？警察同志吗？这里有人私闯民宅。」
电话那头的警察确认地址，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那个满脸不可置信的男人。
这房子从房产证到物业费，写的都是我乔芸一个人的名字。
他是我丈夫没错，但那也只是建立在婚姻关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基础上。
出轨的证据我捏得死死的，他现在踏进这个门，就是私闯。
警察来了，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他被请出去的时候，周围的邻居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我就是要这样。
警局法院我两手抓。
一边立案，一边递交离婚诉状。
我就是要快刀斩乱麻，一天都不想多等。
这些年他偷偷摸摸转给那个小三儿的钱，一笔一笔，银行流水拉出来厚厚一沓。
我的律师正在追回中，让他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这事在我们身边的人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挺惊讶的。
「楚骞？不可能吧？他看起来最老实了，那么顾家，那么爱老婆。」
是啊，看起来最老实的，结果在外面生的儿子，比我们的女儿还要大上两个月。
最终的结果，楚骞净身出户。
不仅如此，他还欠了我一大笔钱。
那对母子也是极品，一听要还钱，就哭天抢地说自己一分没有，全赖在楚骞身上。
不仅让他还我钱，还要他继续好吃好喝地养着她们。
我甚至觉得有点恶心，为什么我曾经会和这种人看上同一个男人？
他再来找我的时候，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
站在我面前，眼里不知道是后悔还是不甘。
「乔芸，」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我以后......还能看看女儿吗？」
我听完，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来。
「看女儿？」
我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楚骞，你是不是忘了几天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是谁在我面前暴跳如雷，怒骂我只生了一个女儿，没办法给你家传宗接代？」
「现在倒好，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了？开始摆出一副慈父面孔了？」
「你这演技，不去拿个影帝都可惜了。」
我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我乔芸的女儿，不需要你这样的父亲。」
「你还是和你那对宝贝母子锁死吧。」
「她知三当三，你在外面犯贱，你们俩挺配的。」
我懒得和这些烂人烂事过多纠缠。
处理完这一切后，我唯一一次主动联系他，是我去医院做了个全身体检。
拿到报告，确定自己没有得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传染病之后，我把账单拍了张照片，直接发给了他。
附言：报销。
我卖了房子，准备回老家生活。
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中介打来电话。
「乔小姐，前几天清洁工打扫的时候，看到冰箱里有个蛋糕，写着十月十号，但是还没吃，她就拿走了。」
「当时没联系到您，您现在还需要吗？」
「不需要，本来是要丢掉的。」
结果电话那边的清洁工阿姨急着凑上来，声音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小姐，我孩子......我孩子刚好也是这天生日，我那天联系不上您，就拿回家了，提前给孩子过了个生日。」
「我这边把钱给您补上，您看行吗？」
我先是一愣。
随即，我笑了。
对着电话那头，我轻声说：「那要谢谢你提前吃掉了，不然放到现在真该坏掉了。」
「不用给我钱，我说了本来就是要丢掉的，就当我也提前祝小朋友生日快乐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这世界上的巧合还挺多的。
不过这次的这个，不算太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