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女儿那句话清脆响亮，像一颗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让周遭的嘈杂凝固了。
季念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寸寸碎裂，只剩下一种被针扎破气球后的干瘪和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看向江昱，江昱的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
“囡囡...”
季念不死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想上前。
我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隔绝了她探询的、甚至带着一丝渴求的目光。
女儿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警惕和疏离。
“这位阿姨，我爸爸说我妈妈是英雄，为了抓坏人牺牲了。”
女儿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不掺任何杂质的认真，
“你虽然长得有点像照片里的妈妈，但你不是她。我妈妈不会用你那种眼神看爸爸，也不会和那个凶巴巴的叔叔在一起。”
孩童的直觉往往最锋利，一刀就剖开了所有虚伪的粉饰。
周围的议论声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
“孩子总不会说谎吧？”
“是啊，你看那小姑娘的眼神，多干净，不像装的。”
“难道真是认错人了？或者是...有什么隐情？”
邻居店主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尴尬，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江昱眼看局势失控，猛地一步踏前，那股黑帮大佬的戾气不再掩饰，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宋初砚！你他妈给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连亲妈都不认了！阿念，你看清楚了吧？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心理变态！”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头那股钝痛奇异地化为了冰冷的火焰。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低头，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都听到了，也看到了。我女儿的话，就是我最有力的证明。这位季念女士，以及她身边这位江昱先生，三番五次骚扰我们父女的生活，其目的，我不愿以最坏的恶意揣测。”
我抬起眼，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季念：
“但我想请问季女士，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亡妻，那我问你，我们儿子的小名是什么？他最喜欢吃我做的哪道菜？他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季念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属于我们一家四口的私密点滴，岂是外在模仿和资料调查能触及的？
她或许能模仿季念的容貌、神态，甚至某些习惯，却复制不了那些融于柴米油盐、生死离别的灵魂印记。
江昱见势不妙，一把拉住季念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够了！跟这种人多说无益！我们走！”
他眼神凶狠地扫过围观人群，带着一种“你们给我等着”的威胁，强行拖着失魂落魄的季念挤出人群。
那个管家模样的男人也赶紧跟上，一场闹剧，以他们的仓皇退场暂告段落。
人群渐渐散去，邻居店主讪讪地对我笑了笑，也溜走了。
湖边只剩下我和女儿。
风吹过，带着水汽的凉意。
我抱着她，目光投向季念和江昱离开的方向。
我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