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刷到贴吧爆火问答。
买房时，如何让爸妈和岳父母出全款，自己一分不出还能赚？
答主万赞分享：
“跟自家爸妈说亲家那边没钱，还要求房本加名，真是欺人太甚。”
“跟老婆说我爸妈要你家出一半，不然这婚就别结了，他们丢不起这人。”
“最后两边都怕我为难，纷纷加码，钱都到了我手上。”
“我用这笔钱全款买房，多出来的几十万就说是贷款，每个月让老婆跟我一起还贷。”
网友纷纷嘲讽：“喝点马尿就狂成这样？怎么可能玩转所有人？”
答主嗤笑：“玩不转是你们不行，等着看。”
我心想这人真是畜生，把婚姻当成敛财工具。
正想着，老公一脸愁容地坐到我旁边。
“老婆，我刚跟我妈通过气，她说咱家最多能出八十万。”
“你跟你爸妈再说说，能不能添二十万？不然以后你在婆家不好做人啊......”
1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爸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家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陈旭立刻垮下脸，语气里带上疲惫。
“然然，我都说了，八十万是极限了。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一辈子的积蓄都在这了。”
“他们养我这么大，我怎么能再逼他们？”
他握住我的手。
“我们是为了我们的小家啊。你就当帮帮我，行吗？”
“以后我加倍对你好。”
又是这样。
每次遇到问题，他总是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让我觉得如果我不妥协，就是不体谅他，不懂事。
我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他信誓旦旦地说：“然然，以后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手机亮了下，是闺蜜发来的消息。
“这人简直是畜生！还好你家陈旭不是这种人。”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发酸。
是啊，但愿他不是。
“好，我去跟我爸妈说。”
陈旭抱住我，激动地说：“老婆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
他抱着我，畅想着我们未来的美好生活。
他说等房子买好了，要把主卧的阳台改成小花园，种满我喜欢的栀子花。
他说等我们有了孩子，要把次卧装成星空顶，让孩子每晚都能看着星星入睡。
他说的那么真诚，那么美好。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只是巧合。
2
“爸，妈，陈旭家那边......还差二十万。”
饭桌上，我艰难地开口。
我爸夹菜的筷子顿住了，我妈的脸色也沉下来。
“二十万？他们家不是说好的一百万吗？怎么又变了？”我妈的语气很冲。
“妈，他家......他家情况也挺难的，八十万已经是极限了。”我垂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他家难，我们家就容易了？”我爸放下筷子，声音里满是怒火，“然然，为了给你凑这笔嫁妆，我跟你妈把养老理财都提前取出来了，利息亏了好几万！”
“你以为我们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心里绞痛。
“爸，我知道，可陈旭说，要是不出，他爸妈会觉得我们家没诚意，我以后嫁过去不好过......”
“放屁！”我爸拍桌子，“这是什么混账逻辑！买房是两家人的事，凭什么把压力都给到我们这边？他要是真爱你就不会让你受这夹板气！”
“他要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你还指望他以后能护着你？”
我爸的话，句句戳在我的心窝子上。
我无力反驳。
我妈看着我通红的眼，拉了拉我爸的衣袖。
“行了，别吓着孩子。”
她转过头看着我。
“然然，这二十万我们出。但这是最后一次。”
“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以后别受委屈。”
拿着爸妈给的卡，我心里堵得慌。
我给陈旭打电话，告诉他钱凑齐了。
电话那头他欢呼雀跃，夸我能干，夸我爸妈深明大义。
我却高兴不起来。
挂了没多久，电话又打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女声。
“是林意然吧？我是陈旭的妈妈。”
是我那未来婆婆。
我赶紧恭敬地喊了声：“阿姨好。”
“嗯。”她应了声，开门见山，“听陈旭说，你家把那二十万凑齐了？”
“是的阿姨。”
“哼，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连一百万都拿不出来。不过是想拿捏下我们家罢了。”
“阿姨，您误会了，我们家真的......”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她不耐烦地打断我，“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既然钱到位了就抓紧时间去办手续。还有房本上，先只写我们家陈旭一人的名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们家出大头，当然写我儿子的名字！等你俩结婚了，表现好了，再考虑给你加名字。”
“这是我们这边测试儿媳妇的规矩！”
她说完，不等我反应就挂了电话。
我捏着手机，浑身发冷。
测试？拿捏？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们家所做的一切都是被测试和拿捏的交易。
陈旭的电话恰好在这时打进来，语气轻快。
“老婆，我妈刚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她那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啊。她也是为我们好。”
为我们好？
“陈旭，你妈说，房本上只写你的名字。”
3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然，你听我解释。”
陈旭的声音有些慌乱。
“我妈她就是老思想，觉得谁家出钱多就该听谁的。我也是刚知道。”
“她说......她说这样是为了走流程方便，等贷款下来了，马上就去加上你的名字。你相信我！”
又是这样。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陈旭，那一百万是我爸妈的养老钱。”
“现在，你妈要把我的名字从房本上拿掉。”
“你觉得这叫方便？”
“老婆，我知道你委屈。”他放软了声音，开始哄我。
“你再忍一忍，就这一次。等房子到手，我一定把名字加上。我发誓！”
“要不这样，我给你写个保证书，按手印！行不行？”
保证书？
一张纸能保证什么？能保证已经偏了的心吗？
我突然觉得很累。
从大学到现在，七年了，我好像一直在妥协，退让。
我累了。
“随便你吧。”我挂了电话。
他很快又打回来，我不停地挂断，最后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公司。
刚到工位，就看到桌上放着精致的蛋糕盒子，还有我最喜欢的栀子花。
陈旭站在旁边，一脸讨好的笑。
“然然，别生气了。我昨天想了一晚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受这委屈。”
同事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哇，林意然，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是啊是啊，这么帅还这么体贴，快点结婚吧！”
我看着他诚恳的脸和周围人艳羡的眼神，心里那股火被强行压下去。
也许他真的有苦衷。
也许我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是我为我们的感情，找的最后借口。
“下不为例。”我冷着脸说。
他眉开眼笑，把蛋糕推到我面前。
“遵命，老婆大人！快尝尝，我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的你最爱吃的口味。”
买房的手续办得很快。
陈旭信誓旦旦地保证，房产证到手，立刻就去加我的名字。
我选择了相信。
可我等来的，不是加了名字的房产证，而是他那所谓的表妹，张曼。
那天我下班回家，一开门就看到张曼坐在沙发上哭。
婆婆在旁沉着脸，陈旭则满脸为难。
“嫂子，你回来了。”张曼看到我，怯生生地喊了声。
我点点头，问陈旭：“怎么了这是？”
陈旭还没开口，婆婆就抢着说：“还能怎么了？曼曼做生意被人骗了，欠了一大笔钱，现在人家要上门来泼油漆了！”
“她个女孩子家家的，这可怎么办啊！”
张曼哭得更凶了。
陈旭叹气，拉着我走到一边，小声说：“然然，你看......能不能从咱们装修的钱里拿出三十万，先借给曼曼周转下？”
我的火气噌地上来了。
“三十万？陈旭，那钱是用来装修的！而且，这是我们俩的钱！”
“我知道我知道。”他急忙安抚我，“可曼曼是我唯一的表妹，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等她缓过来了，马上就还给我们。”
又是“马上”。
他的“马上”到底要多久？
“我不同意...”我话还没说完。
婆婆的声音就响起来：“林意然你什么意思？你还没过门呢，就想管我们家的钱了？”
“曼曼可是陈旭的亲人！你个外人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外人。
我爸妈拿出一百万的积蓄，在她眼里，我依然是个外人。
我看向陈旭，希望他能为我说句话。
可他只是皱眉，眼神躲闪。
“妈，你少说两句。”
“然然，算我求你了，行吗？”
我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不耐烦。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他是在通知我。
我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4
我最终还是没能拧过他们一家。
那三十万，被陈旭转给了张曼。
我们的新房，成了空荡荡的毛坯。
陈旭安慰我：“老婆，委屈你了。我们先简单刷个墙，买点二手家具凑合下。等曼曼还钱了，我一定给你装最豪华的家。”
我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还贷”的日子很快就开始了。
每个月我的工资一到账，就要准时转入“还贷”公共账户。
那个账户由陈旭掌管。
有一次，公司发了季度奖金，我多留了五百块，想给自己买条裙子。
结果刚下单，陈旭的电话就追过来。
“老婆，你这个月怎么少转了五百块？”
他的语气像是质问犯错的下属。
我捏着手机，屈辱感涌上心头。
“我买了条裙子。”
“买裙子？你现在还有心情买裙子？”他的声音拔高，“我们现在每个月要还一万多的房贷，压力多大你不知道吗？能不能懂点事，别乱花钱？”
我气得发笑。
“陈旭，那是我自己赚的奖金！我连花自己五百块钱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又开始放软。
“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把钱花在刀刃上。你看我，我这个月烟都戒了就是为了省钱。”
他说得理直气壮。
可我前两天才在他换下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高档日料店的消费小票，一千二百块。
我懒得跟他争辩，直接挂电话。
没过几天，婆婆说她腰不好，爬楼梯不方便，要搬来新家跟我们一起住，顺便照顾我们。
我下意识地想拒绝。
只有一张床和几件旧家具的毛坯房，怎么住人？
可陈旭满口答应下来。
“妈来得正好，还能帮我们做饭，我们也能轻松点。”
于是，婆婆带着她的大包小包，理直气壮地住进来。
她住进主卧，我和陈旭挤在只有床垫的次卧。
她来的第一天就对我做的菜百般挑剔。
“林意然，这鱼怎么做的？咸死了！”
“这青菜都炒黄了，看着就没食欲。”
“你怎么连个饭都做不好？”
我默默地听着，把饭碗往旁边推了推。
她又开始念叨我买的二手家具。
“这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看着就晦气！”
“陈旭啊，不是妈说你，你这媳妇也太不会过日子了。买这些破烂玩意儿，还不如不买。”
陈旭尴尬地笑。
“妈，先凑合着，等有钱了就换新的。”
我的生活彻底被这女人搅得一团糟。
她像个监工，我每天下班回来，她就跟在我屁股后面，指挥我干这干那。
地没拖干净，衣服没叠整齐，能成为她数落我半个小时的理由。
我跟陈旭抗议。
他总是那句话：“她是我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
“她也是为了我们好。”
在这家里，我感觉自己像外来的保姆，会挣钱、会还贷的保姆。
有一天，我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推开门，客厅里亮着灯。
婆婆和张曼正坐在沙发上，吃着高级水果看电视。
茶几上，还摆着奢侈品牌购物袋。
而我的晚饭是锅里已冷掉的残羹剩饭。
看到我，婆婆连眼皮都没抬下。
张曼倒是冲我假惺惺地笑了下。
“嫂子下班啦？辛苦了。”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至少五位数的新款大衣，再看看自己因为挤地铁而被蹭脏的旧外套。
她欠着我们三十万的“救命钱”，却在这里穿名牌，吃高级水果。
而我连买一条五百块的裙子都要被指责。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5
周五下午，我接到我爸的电话。
“然然，你妈......你妈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我当场就懵了。
我冲向医院。
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溢血，需要立刻手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手术费至少要二十万。
我爸握着我的手，浑身都在抖。
“我们家的钱，都给你买房了......”
是我，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非要嫁给陈旭，如果不是为了给我凑那一百万，我妈的身体怎么会垮掉！
“爸，你别怕，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第一时间给陈旭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很吵，像是在KTV。
“喂，老婆，怎么了？”
“陈旭！我妈住院了！急需二十万做手术！你快把我们公共账户里的钱取出来给我！”
我们每个月“还贷”，加上我平时存的一些，账户里至少有十五万。
那是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然后陈旭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什么？住院了？这么突然？”
“老婆，你先别急…那个钱…那个钱…”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钱呢？陈旭！你把钱弄到哪里去了！”
“那个…前几天我哥们儿说有个项目稳赚不赔，我就投进去了…想着能多赚点，早点把装修钱挣回来…”
“现在…现在被套牢了，取不出来…”
轰！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耳边爆炸了。
稳赚不赔的项目？
这种鬼话他都说得出口！
“陈旭，那是我妈的救命钱！”我用尽全身力气喊。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他也很烦躁，“你先别催我，我想想办法！”
“要不…要不你先跟你爸商量下，看看能不能…把你们家那套老房子…先卖了？”
“等我这边钱回来了，再给你们买套新的，更大的！”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卖掉我爸妈唯一的住处，去救我妈的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是他们一家！
我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都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了。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死。
我的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彻底地死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骂。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是他紧接着发来的微信。
“老婆，你别生气，我也是没办法。”
“我也是为我们这个家好。”
“你相信我，等我们度过这难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6
我擦干眼泪，平静地走回病房。
我爸看我这样，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然然......”
“爸。钱的事，你别管了，我已经有办法了。”
我没有告诉他陈旭的混账话。
我怕他会当场气到住院。
安抚好我爸，我走到医院的缴费处，用我自己的信用卡，刷了五万块押金。
这张卡是我为自己留的后路。
额度不高，但足够撑过眼下。
剩下的十五万，那是陈旭欠我的，他必须还回来。
但我知道，硬要是要不回来的。
从医院出来，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我大学同学开的私人侦探社。
“耗子，帮我个忙。”
耗子是我大学死党，为人仗义，脑子也活。
我把事情前因后果，原本地告诉他。
他听完，气得拍桌子。
“操！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然然，你等着，哥们儿一定帮你把这口气出了！”
“我不要出气。”我冷静地说，“我要证据。”
“我要他全款买房的证据，要他把我的钱转给张曼的证据，要他那个所谓‘投资项目’的全部细节。”
“我要让他把吞下去的，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耗子看着我，点头。
“放心，交给我。”
从侦探社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给陈旭回了个电话。
“喂。”
他那边立刻松了口气。
“老婆，你总算回电话了，吓死我了。你妈怎么样了？”
“医生说情况暂时稳住了。”我撒了第一个谎。
“那就好，那就好。”他连声说，“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正在想办法，我问朋友借......”
“不用了。”我打断他，“我爸妈说，他们有朋友是做民间借贷的，可以先借我们二十万，利息高一点，但救命要紧。”
电话那头，陈旭明显地停顿了下。
“民间借贷？靠谱吗？别是高利贷啊！”
“没办法，总比眼睁睁看着我妈出事强。”我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妥协。
“而且......陈旭，我爸妈说了，这笔钱算是我们俩一起借的，以后要一起还。”
“应该的，应该的！”他立刻表态，“你放心，这笔钱肯定我们一起还！”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以为，我又一次懂事地解决了问题。
他以为，我又一次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陈旭。”我轻声说，“我好累。”
“老婆，我知道，辛苦你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心疼”和“愧疚”，“等妈好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嗯。”
我挂了电话，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陈旭。
希望你，玩得起。
第2章
7
接下来的几天，我扮演着为母亲病情和巨额“债务”愁眉不展的“贤妻”。
我每天按时去医院照顾母亲，其实是和我爸商量对策，并从耗子那里接收最新的调查进展。
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面对婆婆的冷嘲热讽和陈旭虚情假意的关心，我一概隐忍不发。
他们都以为，我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压垮了，成了温顺的羔羊。
尤其是陈旭，他对我言听计从，甚至主动包揽所有家务，试图用这种廉价的付出来弥补他的过失。
周三，耗子给我发来了加密邮件。
里面是几张清晰的照片和一份银行流水单。
一张是陈旭和张曼在房产交易中心签合同的照片，合同上“一次性付清”的字样清晰可见。
另一张是陈旭的银行卡流水，我爸妈转给他的那一百万，在他自己卡里过了圈后，当天就全额打进开发商账户。
所谓的“贷款八十万”，从开始就是个谎言。
更精彩的是我每月转给他的“房贷”。
每笔钱都在到账的第二天，准时转入张曼的账户。
流水单的最后是一笔三十万的转账记录，备注是：给曼曼的创业基金。
创业基金？
亏他说得出口！
拿着这些铁证，我只感觉到荒谬的恶心。
我将所有证据备份了三份，一份给了律师，一份存在云端，一份打印出来藏在我公司的储物柜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阵东风，需要婆婆亲手为我点燃。
晚上回家，婆婆又在饭桌上挑刺。
“这排骨炖得太烂了！一点嚼劲都没有！林意然你是没长手吗？”
我低着头，默默扒着饭。
陈旭看不下去了，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妈，然然最近压力大，你就少说两句吧。”
婆婆把筷子一摔。
“我压力不大？家里突然多了二十万的债！还是高利贷！我天天愁得睡不着觉！”
“还不是因为你那好媳妇！要不是她妈突然病倒，我们家至于摊上这事儿吗？”
她越说越气，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看她就是个扫把星！自从她进了我们家门就没一件好事！”
我放下碗筷，红着眼圈。
“妈，我知道错了。都是我不好。”
“我......我也想赶紧把钱还上。”
“我甚至......甚至想过去赌一把，万一赢了呢？”
我说得含含糊糊，像是被逼到绝路后的胡言乱语。
婆婆和陈旭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胡话！”陈旭呵斥道，“赌博是犯法的！”
婆婆的眼睛却亮了下。
虽然她很快掩饰过去，但那贪婪被我看得清楚。
8
我没有再去“赌”，而是变本加厉地“借钱”。
我用P图软件伪造了几张向不同网贷平台借钱的截图和催款短信，然后“不小心”被婆婆看到。
她先是震惊，然后是暴怒。
“林意然！你疯了！你居然去借网贷！你是想把我们家给毁了吗！”
她拿着我的手机，气得发抖。
我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
“妈！我没办法啊！那些高利贷催得紧，说再不还钱就要上门了！我怕他们伤害你和陈旭！”
“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我哭得仿佛真的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婆婆的怒火，在我的哭诉中变成了恐慌。
她最怕的就是丢脸，被左邻右舍戳脊梁骨。
陈旭赶回来，看到这幕，也是又惊又怒。
他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吼道：“林意然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有事你不会跟我说吗？你去借网贷干什么！”
“我......我说了啊，你说你在想办法，可是一直没消息......”
陈旭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因为他确实一直在敷衍我，根本没去借钱。
家里的气氛，因为这些“债务”变得前所未有的压抑。
婆婆整天唉声叹气，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仇人。
陈旭也对我越来越不耐烦，我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
他们快要忍耐到极限时，我放出大招。
我花钱雇了几个人，让他们冒充“高利贷”催收人员，在我家楼下用红漆喷了大字：
“陈旭，欠债还钱！”
那天是周六，小区里人来人往。
那鲜红的大字，刺痛了每个路人的眼睛。
婆婆当场就吓得腿软了。
邻居们的窃窃私语，扎在她心上。
“造孽啊！这娶的是个什么媳妇啊！”
“一家子都被她给拖累了！”
她冲回家，指着我的鼻子，用尽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
陈旭也失去理智。
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摇晃。
“林意然！你到底还瞒着我们借了多少钱！你说啊！”
我任由他摇晃，眼神空洞。
“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
“很多......很多......”
我的“崩溃”，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稻草。
晚上，我“不小心”把耗子伪造的“最后通牒”掉在客厅。
信上说如果三天内再不还清五十万的本金和利息，他们就要卸陈旭一条腿。
婆婆捡到信，读完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完了......全完了......”
陈旭也面如死灰。
这时，张曼来了。
她看着家里失魂落魄的母子俩，故作惊讶地问：“表哥，婶婶，这是怎么了？”
婆婆像是看到救星，抓住她的手。
“曼曼！你快救救你哥！你嫂子她......她......”
张曼听完婆婆添油加醋的哭诉，皱眉，一脸为难。
“嫂子怎么能这么糊涂呢？这......五十万，我也拿不出来啊。”
婆婆急了。
“你不是有三十万吗？先拿出来救急啊！”
张曼的脸色变了。
陈旭也看向她。
9
“婶婶，那三十万是我准备用来开店的本钱，已经投进去了......”
张曼眼神躲闪，不敢看陈旭。
“投进去了就不能取出来吗？那可是你哥的救命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陈旭终于开口，“曼曼，把钱取出来。算我借你的，以后双倍还你。”
他盯着张曼。
张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
“好吧......我明天去试试。”
看到张曼松口，陈旭和婆婆都松了口气。
他们转头，用极其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我是马上就要被丢弃的垃圾。
陈旭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意然，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们离婚。”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决绝的脸，心里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好。”
我的顺从让陈旭愣了下。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求他。
但我没有。
第二天，我在陈旭的电脑上，看到了他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那个朋友恭喜他全款拿下新房，还夸他有本事能把两边父母都忽悠住。
而陈旭得意洋洋地回复：“基本操作，我老婆和她爸妈，现在还以为我们背着一百多万的贷款呢。”
他甚至把那匿名回答的链接发给朋友，炫耀那是他的“杰作”。
我悄悄地把这段聊天记录，用手机录下来。
晚上，一家人齐聚一堂。
张曼带来三十万现金，摆在桌子上。
婆婆看着那堆钱，眼睛都直了。
陈旭也终于露出笑容。
他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
“林意然，签了吧。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也不追究你欠下的那些网贷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的语气充满了施舍。
我拿起协议，看都没看。
我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从我的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在签这个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我把那份全款购房合同的复印件，甩在桌子上。
“陈旭，你不是说，我们贷款八十万，每个月要还一万多的房贷吗？”
“那你解释一下，这份‘一次性付清’的合同是怎么回事？”
陈旭的脸白了。
婆婆和张曼也僵住了。
我没有停，又拿出银行流水单。
“还有我每个月打入公共账户的房贷，为什么一分不差地，全都进了你表妹张曼的口袋？”
“这三十万到底是她的创业基金，还是我被骗走的血汗钱？”
张曼的脸血色尽失。
“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我冷笑，按下了手机播放键。
陈旭和他朋友那段炫耀自己骗术的聊天录音，回荡在客厅里。
“我老婆和她爸妈，现在还以为我们背着一百多万的贷款呢......”
“那个回答就是我写的，厉害吧......”
录音放完，整个客厅死般寂静。
婆婆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她眼中完美无缺的陈旭，原来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把婚姻当成敛财工具的畜生！
“啊！”
婆婆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
陈旭和张曼惊叫着扑过去。
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10
婆婆被紧急送进医院。
急火攻心，加上高血压，轻微中风。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话也说不清楚了。
陈旭守在病床前，整个人都垮了。
他看着口眼歪斜、不停流口水的母亲。
他给我打电话。
“然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吧，我们不离婚了，行不行？”
“妈现在这个样子......她需要你......”
我听着他虚伪的忏悔，觉得恶心。
“陈旭，需要我的是你那个瘫在床上的妈，还是能免费伺候你们的保姆？”
“你放心，婚必须离。”
“还有我妈的手术费，以及我爸妈给你的那一百万，全都给我吐出来。”
“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
我挂电话，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陈旭疯了样找我。
他去我公司堵我，被保安拦在门外。
他去我爸妈家楼下长跪不起，引来无数人围观。
我爸气得拿着扫帚打他。
“你还有脸来！我们家然然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滚！”
他给我闺蜜、给我所有朋友打电话，求他们劝我。
可没人理他。
纸包不住火，他做的那些事，早就在我们朋友圈里传遍了。
他成了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他想把房子卖了还我钱，可那套房子已被我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暂时无法交易。
他去找张曼要钱，张曼却像躲瘟神样躲着他。
那钱她早就挥霍得差不多了。
她甚至反咬一口，说那钱是陈旭自愿赠予的。
陈旭焦头烂额，一边是医院里每天高昂的治疗费，一边是律师函的步步紧逼。
他终于体会到了被逼到绝路的滋味。
深夜，我接到陌生电话。
陈旭用公共电话打来的。
“然然......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只要你撤诉，只要你别告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伺候你一辈子！”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然然，你忘了我们以前了吗？”他开始打感情牌。
“你忘了大学时，我为了给你买生日礼物，去工地搬了一月的砖吗？”
“你忘了你生病的时候，我背着你跑了三条街去医院吗？”
“我们七年的感情，真的就一点都不剩了吗？”
他说的那些过往，曾经是我最珍视的回忆。
可现在听起来，只觉得讽刺。
连买房都要处心积虑算计你的人，他曾经为你做过的一切，到底是真心，还是为了骗局所做的前期投资？
我不敢细想。
“陈旭。”
“你知道我妈手术那天，我问你要钱，你说让我卖掉我爸妈房子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电话那头，死寂。
“我在想，幸好，我妈生的是我。”
“如果她生的是你这样的儿子，她可能连手术台都上不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
我是真的，连恨都觉得多余了。
11
离婚官司打得很顺利。
因为证据确凿，法官当庭宣判。
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解除。
陈旭及其母亲、表妹张曼，以骗婚为目的，共同对我实施了财产诈骗，行为成立。
法院判决，陈旭必须全额返还我父母出资的一百万购房款，以及我个人支付的十五万“伪房贷”。
并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失费十万元。
那套登记在他名下的房子，将由法院强制拍卖，所得款项优先用于偿还我的债务。
张曼作为共同诈骗人，也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判决下来的那天，陈旭在法庭外拦住我。
他瘦了也憔悴了，短短一月像是老了十岁。
“然然。”他红着眼，拉住我的手，“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房子卖了钱都给你，我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我发誓！”
我甩开他的手，看着他这张我曾经爱了七年的脸。
“陈旭，你知道吗？镜子碎了是粘不起来的。”
“就算粘起来了，也全是裂痕。”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正在慢慢康复。
我用追回来的钱，给我爸妈在市中心买了套环境很好的电梯房。
剩下的钱，我给自己报了环球旅行团。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至于陈旭他们一家，下场凄凉。
房子被法拍后，价格远低于市场价，刚够还我的钱。
陈旭瞬间从有房有车的成功人士，变成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他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因为他的“光辉事迹”早已传遍整个城市。
只能去干最苦最累的体力活，还要支付婆婆高昂的康复费用。
中风后遗症让婆婆生活完全无法自理，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
她每天躺在床上，对着陈旭不是打就是骂，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他身上。
张曼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被判承担连带责任，名声彻底臭了，想开的店也黄了，还背上了债。
听说她父母和她断绝关系，她在外面租最便宜的房子，过得十分潦倒。
这大概就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12
一年后，我从欧洲旅行回来。
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也开朗自信很多。
我在外企找到新工作，薪水和职位都比以前好。
生活走上正轨。
那天，我加完班，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等车。
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是陈旭。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头发花白，背也驼了，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大了二十岁不止。
他手里提着保温桶，局促地站在我面前。
“然然。”
“有事？”
“我......我听你朋友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你。”他把保温桶递过来，“这是我给你炖的汤，你以前最喜欢喝的。”
我没有接。
“我给你带来了这个。”
我从包里拿出打印出来的网页。
那是我回国后，才公开发布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我是如何用一篇匿名回答，将骗婚的凤凰男前夫一家送入地狱的》。
我把当年发生的所有事，包括他如何策划，我如何发现，又如何一步步将计就计，把他们送上绝路的全过程，都写了进去。
当然，隐去了真实姓名和地点。
陈旭看着那份帖子，眼睛睁大，脸上的血色褪去。
他颤抖着手指着我。
“你......你......”
“很惊讶吗？”
“陈旭，你真以为，你是那个聪明的猎人？”
“你以为你发的匿名回答，是我无意中刷到的？”
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所谓的匿名回答，在你发布之前，我就在你电脑的草稿箱里看到了。”
“所以我将计就计，陪你演了这场戏。”
“你不是喜欢写故事吗？我就帮你把这个故事，写得更精彩点。”
“哦，对了。”我指了指那份打印出来的帖子。
“那个火了的匿名回答，不是你发的那个。”
“是我发的这个。”
“我把我们俩的故事，原本地写上去。你猜有多少人给你点赞？”
陈旭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不。”我摇了摇头。
“是你先算计我的。”
“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陈旭，你最大的错误不是贪婪，不是欺骗。”
“而是你太小看女人，她在爱消失之后能有多狠。”
网约车到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开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陈旭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桶掉在地上，汤汁流了一地。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地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