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动物观察录

情绪动物观察录

作者:泛彼柏舟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3
热门新书《情绪动物观察录》上线啦,它是网文大神泛彼柏舟的又一力作,它的主角是曾韩儿韩儿。第一章我是吏部侍郎的千金,未来的诸侯国世子妃。人人皆知世子风流,还在青楼养了个相好。我并不在乎世子爱谁。自幼我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所有人在情绪激动时,肩头都会出现一只巴掌大的动物。动物对应着人的性格。...

第一章

我是吏部侍郎的千金,未来的诸侯国世子妃。

人人皆知世子风流,还在青楼养了个相好。

我并不在乎世子爱谁。

自幼我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

所有人在情绪激动时,肩头都会出现一只巴掌大的动物。

动物对应着人的性格。

但有一个人,肩头从来空空如也——

他又是什么动物呢?

1

世子领着那青楼女子回府时,我正坐在梳妆镜前,看着婢女替我插上最后一枚簪子。

侍从慌张地进门,单膝跪下:

「小姐,世子回来了,只是......带了个女子回来,听说是青楼的花魁,名叫曾韩儿。」

我和镜子中面无表情的自己对视:「慌慌张张做什么,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世子夜不归宿流连青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不久刚在狩猎场上夺得第一,得了诸侯王赏识,刚有了点底气,就迫不及待把人带回府了。

竟这般沉不住气。

我漫不经心地抻了抻衣袖,起身迎出门。

还未走近,便听见女子娇滴滴的笑声。

世子身后的徐将军先看到了我,忙向世子禀报。

此人跟随世子多年,此时一只狼犬立在他肩头,冲我摇了摇尾巴。

世子只顾和怀中人谈笑,被打断还有些不情愿,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并未松开揽着女人的手。

毕竟前几日我和他提起,今日我准备回家。想必他认准了我今日不在,才风风光光地带着那女子回府。

那女子弱柳扶风般依偎在他怀里,柔声道:「夫君,这位姐姐是?」

世子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轻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调皮,还未娶你入门,这个称呼以后再叫也不迟。」

话里话外好像都认定迟早会娶这女子进门。

他怀中的女子目光看向我时带了几分敌意,看向世子时却红了眼眶,声音透着几分委屈:「姐姐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欢迎我?」

刹那间,各色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据说那女子当上花魁,靠的就是一副好容貌。

可我看着那女子肩头面目狰狞的白毛狐狸,有种太监逛青楼的无力感。

欣赏不来。

从小的修养使我绷住了脸上的笑,只是目光冷了几分:「问询他人姓名前,先报上自己的姓名是最基本的礼节吧。」

那女子面上一僵,挤出几滴泪,哭的我见犹怜:「我自幼家境贫寒,后又被卖到青楼,礼数上自是不能和姐姐比,若非世子怜惜......」

世子目光淡淡地扫过我,又落回女子身上,怜惜地捧住她的脸:「别担心,你既然来了,就安下心住些日子,其他的我会解决。」

青楼女子惯会察言观色,也惯会博得他人怜惜。闻言,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世子怀中:「我都听您的~」

见她这般懂事听话,世子越发怜惜,唤来侍从将女子带到侧院。

待那女子走后,太子看向我:「韩儿性子软,也不欲与你争夺正妻之位,你不必针对她。」

我失笑,看人眼光也这般不准。

想到刚刚在世子看不到的地方,那女子面上的委屈消失不见,盯着我的目光充满恶意,肩头的狐狸也冲我呲着牙。

性子软?

我看不见得,心眼多才是真的。

我懒得与他争辩,收拾东西回了家。

2

坊间很快有了传言。

世子光明正大领了一位青楼女子回府,世子妃不堪受辱回了楚家。

一时间众说纷纭。有民间女子做起白日梦,妄图搭上世子一步登天;也有书生学者大骂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还有政客官员上书质疑世子此举多有不妥。

不论外界如何猜测,我气定神闲地在家中喝茶。

无他,我是吏部侍郎的千金,我爹如今是诸侯王面前的红人。诸侯王正欲退位,王妃为了世袭罔替,特地让世子与我相处,为的就是拉拢我爹。

如今世子领了一青楼女子进门,不仅我受了委屈,更是打了我爹的脸,打了楚家的脸。

就算世子不愿,王妃也会压着他,让他哄我回去。

毕竟,当今诸侯王,可不止他一个儿子。

3

世子来时,我正侧坐在池塘边投喂池里的锦鲤。

世子步履匆匆走来,脸色难看:「你和我母妃说了什么!」

「世子可是误会我了,如今这城中百姓都知道我被流言中伤,闭门不出,有何机会见到王妃?」我低着头注视着水中来去自由的锦鲤。

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世子在我身旁坐下。

「子衿,前些日子的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论家世出身,韩儿不能与你相提并论,因此,你当为正妃。」

我嫌弃地挪远了些:「哦,听世子的意思,是要纳她为妾了?」

世子语气中带了几分欣慰:「韩儿生性善良,不愿与人争抢。看我为难,自愿退让,甘居妾位。」

我喂鱼的手顿住。

不愿与人争抢,又如何能在青楼夺得花魁之称?

况且,以青楼出身却能成为王室妾位,这可不是一般的有手段。

「既然如此,那位曾姑娘,一定很开心吧。」

世子没有听出我话里的阴阳怪气:「那当然!之前韩儿并不知晓我的身份,却也是对我一心一意。她爱的只是我个人,并不看重这些虚名!」

我冷笑出声:「王妃知道你的想法吗?」

单是略过一众世家女子纳青楼女子为妾,侮辱的又岂是楚家的颜面,简直是把世家的脸面踩在地上。如此一来,世家必有异议。

正值世袭罔替之际,王妃定不会容忍此举动摇人心。

果然,世子黑了脸:「韩儿只想和我在一起,对金钱权利并不感兴趣,定不会挡了你的路!她只是想要一个名分,你又何必对她赶尽杀绝!」

她想要名分,那我呢?

一步退,步步退,真当我好拿捏?

「怎么?说服不了王妃,想让我退步,」我把手中的鱼食尽数撒进池塘,「损人不利己的事,我何必要做?」

他伸手颤颤巍巍指着我:「我当你是大家闺秀、气度不凡,谁知竟如此小肚鸡肠、心狠手辣,真当我看走了眼!」

我撇了一眼他的肩头,很快移开始线。

「那又如何呢,只能怪您自己识人不清了。」

世子气的拂袖而去。

我苦命地叹了口气,世子这脾气真不好伺候。

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的动物啊?他那么可爱,小时候还爱吃竹笋,会是熊猫吗?我身边还没人肩头是熊猫呢!

4

宫宴上,我坐在左侧首位,右侧的座位依然空着。

突然底下人群传来骚动。

世子来了,身边跟着的竟是曾韩儿!

她如今还没有名分,是以侍女身份跟随世子入宫。

世子无视我,带着曾韩儿坐下。

虽然曾韩儿的身份未曾摆在明面上,但宫中谁人不知世子的风流事,如今又光明正大把人带到宫宴上,简直是将我的脸面丢在地上。

人群议论纷纷,视线不住地往我身上瞟。

两人靠的很近,世子甚至还亲手给她布菜,趁的坐在一旁的我像个局外人。

王妃面色黑沉,肩上的黑蛇盘了又盘,但她对世子一向宠爱,并未当众斥责,只是对他使了个眼色。

世子不情不愿地夹了块鱼丢进我盘中。

我轻笑一声,看着鱼块上数不清的乱刺,把鱼放在一边。

连装个样子都不肯吗?

先不说宫宴时大多不会选择多刺的鱼带壳的虾之类的食物,万一被卡到免不了颜面尽失。

更重要的是,我海鲜过敏。

两人在一旁恩恩爱爱,平时吃饭都要十个丫鬟在一旁伺候的世子此刻正亲手给曾韩儿挑鱼肉里的乱刺。

曾韩儿肩头的白狐狸尾巴几乎要晃出残影。要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现在还不能撕破脸,我真想立刻离席去洗洗眼睛。

宫宴结束后,我迫不及待正要先行离开,一旁的小厮凑到我耳旁:「王妃邀您移步后花园。」

也是,世子犯浑不肯认错,还变本加厉,王妃只得另寻他法拉拢楚家。

见到王妃时,她正在后花园赏花。

见我到来,她亲昵地让我靠近些,语气中带了些心疼:「这些日子,受委屈了吧?」

我笑着说没有,毕竟王妃肩上黑蛇的蛇信子快吐我脸上了,这话里又能含几分真心呢?

「区区一介青楼女子,上不得台面,妨碍不了你的位置。等他玩够了,你还是名正言顺世子妃。」

王妃叹了口气:「统儿被我宠坏了,他做了混账事,我自会教训他。既然如今事情还没处理干净,婚期就先延后吧,你意下如何?」

我低眉顺目立在一旁:「既然事情未成定局,那便听王妃的先延后吧。」

这是敲打我呢。

既想借助我的身份为世子造势,巩固继承权,又用婚约吊着我,以免我脱离掌控。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只有统儿这一个儿子,日后你便是王妃,有你辅佐他,我也放心,」王妃摩挲着手中曼陀罗花的花瓣,冲我摆摆手,「今日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低声应下,转过身时收起脸上的笑容。

王妃早年诞下次子时难产大出血,差点丢了性命,一气之下连名字都不愿意取,还是刚好前来觐见的大臣看不过去出言解围,才潦草根据当日所穿衣物颜色取了玄字。

想当年给大儿子取名时,王妃大张旗鼓请遍了京城有名的学士,最终再三斟酌才选了统字,也是给予了统领天下的厚望。

王妃自此一直对次子心怀芥蒂,索性让次子拜了当日出声解围的大臣为师,一直寄养在王宫外。等他一成年便把他赶去戍边,如今更是连次子的身份都不承认了。

若哪一天他死在战场上,王妃也只会高兴大儿子少了一位竞争对手吧。

如若世子继位,王妃和世子定容不下他。

不过婚约延期嘛,倒是正合我意。

5

我回了世子府。

彼时曾韩儿正坐在花园里,侍卫丫鬟围了一圈,有的打伞,有的扇扇子,有的捧着果盘。

这府里的下人们惯会察言观色,如今曾韩儿正是受宠,便极尽讨好。

我站在回廊,看着曾韩儿向周围人展示她编的手串,引来一片夸赞声。

正要离开,曾韩儿叫住我:「姐姐回来了?」

她走进,向我展示手中的手串:「陆统哥哥最喜欢我编的手串了,之前还夸我手巧,姐姐是大家闺秀,想必也很擅长女红吧?」

我平静道:「我不必做这些,总会有人替我做的。」

曾韩儿脸色沉了沉,又不知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开口:「听说姐姐之前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公子,感情很好,可惜前段时间被派去镇守边疆,也不知道如今还是不是活着?」

我温柔地笑了:「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她得意地笑了:「当然是路统哥哥对我说的了!不过,听说陆统哥哥从不愿主动和姐姐交流,姐姐平时很寂寞吧......」

下一秒她便笑不出来了,因为我的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指甲在脸上划出红痕。

为了借力我甚至往后撤了撤肩膀。

我笑的更温柔了:「就算再不受宠,他也是诸侯王的儿子,又岂不是你一介青楼女子可以妄议的?管好你的嘴,不然下次就不只是一个巴掌了。」

身旁的丫鬟上前拿手绢替我擦了擦手。

我上前一步,贴近她耳边:「比起我,你才更寂寞吧。听闻你之前在青楼,可与尚书家的公子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你说,要是世子知道你曾与反对世子一党的大臣公子有过勾连,他会不会起疑心?」

曾韩儿捂着脸靠在护栏上,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明明......」

「收起你的狐狸尾巴,否则......」我甩了甩手腕,转身离开,「手绢扔了吧,打了你我都怕沾上一身狐骚味。」

曾韩儿深色怨毒,面相几乎和她肩上那面目狰狞的狐狸重合。她不敢还手,神经质地咬着指甲。

回廊转角处,我碰上了刚回府闻声而来的徐将军。

看我无事,徐将军对我抱拳:「小姐,有公子那边的来信。」

我心下一喜:「他要回来了吗?」

徐将军肩头的狼犬耷拉下尾巴:「本来已经要启程,可出了点意外。」

我叹气,要不是为了知道他是什么动物,我何必在府里受这气。

我正准备离开,却又被徐将军叫住:「那女子认识些不入流的江湖人士,还望小姐万事小心!」

6

又过了几日,我接到父亲来信,让我回府一趟。

我乘坐的马车行至半路,大道上却突然拥挤起来。

府上的车夫来汇报:「说前方有人闹事,他知道附近有条小路,平时人少,速度更快。」

我看着车夫肩头的杜鹃鸟无所谓地笑笑,让车夫调转车头,驶上了小路。

这路上怕是少不了波折,毕竟杜鹃鸟可是出了名的利己主义者。

马车越来越偏,等到了人烟稀少处,一群蒙面的黑衣人从一旁的树林中冲出,直直迎向行驶中的马车。

车夫慌乱勒紧缰绳,马儿受了惊不受控制,车夫滚落到地上,车内一阵颠簸。

我攥着车窗帷幔向外看去,却见为首黑衣人抬刀劈来。

我来不及闪避。

就在刀锋即将靠近时,破空声再起,一支羽箭穿过黑衣人的胸口,将他定在地上。

楚家的暗卫从暗处现身,不出一刻钟便将那帮黑衣人全部撂倒在地。

为首的黑衣人被按倒在地,肩上的老鼠眼睛通红。

车夫早已诚惶诚恐跪倒在地,看我走近更是止不住的磕头:

「小姐饶命!都是......都是那曾韩儿,她给了我银子,让我把马车驾驶到这条路上,我没想到她是想行刺世子妃啊!」

身后的丫鬟呵斥道:「世子府上的车夫,领着府上的俸禄,竟存有这般谋害主子的私心!」

我压着刺客们和马夫回了府,刚好看到曾韩儿站在府门前。

看见我完好无损的出现,她脸上闪过几分慌张,肩上的狐狸焦急地在原地圈圈转。

我径直来到她面前:「怎么,看见我回来很惊讶吗?」

曾韩儿连忙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我只是听闻姐姐要回家,看见姐姐回来这么快,才会一时失态......」

我挑眉:「这么说,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行程和去向的?」

不等她反应,我压低声音继续道:「是你买通了车夫吧?我知道你的秘密,若被世子知晓,你定不能继续留在世子府。于是你暗中联系人刺杀我,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曾韩儿挤出两滴眼泪,肩上的狐狸面目扭曲冲我呲牙,看样子恨不得冲上来生啖我血肉。

周围逐渐有了围观者,我抬手掩面,声音哽咽:

「我知你之前生活不易,于是世子领你进门时我多有忍让。可你如今竟为了这世子妃的名头想要置我于死地!如果你为了世子妃之位就忍心害人性命,这般虚名你拿去也罢!」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这女子是青楼出身,如今还这般狠心,世子看上她什么了?」

「把青楼女子迎进门对世子妃本就是侮辱,如今竟然还敢杀人!」

「世子这次一定容不下她了!」

......

看着曾韩儿脸色一寸寸白下去,我和她擦肩而过:「你猜,世子这次能不能保下你?」

第二章

7

如今城中流言四起,原本质疑曾韩儿进世子府的声音更盛,与世子先前的风流往事混杂,竟渐起声讨之势。

父亲得知我差点遇刺,痛心疾首,在朝廷上向诸侯王哭诉。字字泣血。

又正逢保守派的大臣们和世家纷纷上书,认为世子此举僭越礼制,纲常扫地,若不加以纠正,怕是有礼崩乐坏的危机。

诸侯王大怒,世子被罚在世子府禁足。

禁足时间一过,世子就亲自上楚家道歉,只是面色苍白,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他这般爱面子的人,流言传到朝堂上导致自己被禁足,对他来说相必是天塌了的大事。

我扫了眼世子带来赔礼道歉的礼品,一箱海参赫然位列中央。

这是倭国上供给当今皇帝的稀罕物,据说极其稀少,价值千金,效果极佳。诸侯王也仅仅得了一盒,被他赏赐给了当时最受宠的妃子,也就是如今的王妃。

如今世子带来送我,也是下了血本。可惜,对别人有益的大补之物,对我来说恰恰是最毒的毒品。

世子轻咳一声:「听闻前些日子你遇刺,没有受伤吧?」

据我遇刺已有十日之久,期间他对我不闻不问,想必这次探望也是王妃强令他来的,做做样子拉拢人心罢了。

我嗤笑一声:「您要是有这闲工夫来关心我,不如对您府上的仆人加以管束。

「听说前些天刺杀我的那批人是世子亲自关押审讯的,世子可要审清楚,免得哪日也会有我这般遭遇。毕竟,老鼠可不好抓。」

世子自知理亏,放缓了语气:「既然你并未遇险,不如就当此事未发生过。婚约会如期举行,韩儿所求只是妾位,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世子妃,百姓爱戴我,也会爱戴我的妃子。」

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想要让我忍辱负重维护他的名声,好手段。

我低声道:「世子这妾位,是非有不可了?」

见我质疑,他有些不悦,低声呵斥:「怎么,当今圣上后宫充盈、内宠甚多,我不动你这正宫之位,且只纳一房侧室,你还不知足吗?如果你再闹下去,最后只怕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求世子的爱,只是这侧妃之位万万不能是一青楼女子,起码不能是一位光明正大进门的青楼女子。

更何况,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怕是另有其人。

8

「相必世子这节日闭门不出,消息并不灵通吧?」

看见我被呵斥后还能露出笑容,世子有些疑惑。毕竟在他浅薄的自我认知中,我爱他爱的天上地下,不能自拔。如今被心上人训斥,更应捶胸顿足,痛哭流涕。

我笑容更深:「就在您禁足第一天,王妃便下令把曾韩儿押入大牢,严刑逼供,还世间一个说法。而那曾韩儿对你也是痴情,眼见事情败露,不忍连累你,畏罪自杀了。」

世子脸色更加苍白,嘴唇颤抖:「不可能,韩儿她......」

我叹了口气:「这般大事我怎敢欺瞒世子,如今曾韩儿之死朝野皆知,世子若不信我,大可自己去查。」

世子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可能,母妃不会如此狠心,她明知道我爱韩儿啊,定是你在骗我!」

我神色有些怜悯:「王妃虽有雷霆手段,对您也是一片苦心,只有如此,才能稳住您的世子之位啊!」

只是,王妃又能护着这位世子几时呢?

他垂在侧边的手微微颤抖着,半晌,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情绪:「如此也好,只是韩儿一直想亲眼看着我继承王位,可惜了。」

我看着世子步履匆匆出府的背影,肩上的犀牛没精打采地卧着。

这个动物还真适合世子呢。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脾气暴躁,喜形于色,但......

出乎意料的薄情。

徐将军正领着众多护卫披坚执甲护在马车旁,冲我遥遥行了个礼。

道路上熙熙攘攘围满了百姓。

世子如此招摇,相比也是王妃的主意,让百姓亲眼看到世子登门拜访,安抚民心。

不然以世子的性子,只会怕丢脸偷偷登门拜访。

世子急急忙忙催促车队离开。

我站在府门前送行,目送徐将军护着车队离开。

暗卫从暗处现身:「小姐,徐将军给您留了口信。」

我抬眸,暗卫俯到我耳边:「徐将军说公子近日便会返京。」

我眸色暗了暗。

边关此前战事吃紧,这段时间才稍稍平定,他戍边两年,定也有心力交瘁之时,这次回来,我就不信他还能肩头空空。

「他还有说什么吗?」

暗卫摇了摇头:「只带了这一句话。」

我转身大步回府。

这个榆木脑袋!

两年前他出发去边关时,我气他优柔寡断差点葬送前程,发脾气让他若无要紧事不要联系我,他还真就做到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不过,若这时决定回京,想必是做好决定了。

这京城,也该热闹起来了......

9

曾韩儿离去后,世子又开始流连青楼,脾气也越发暴躁,似乎要用这方式来昭告天下,他前不久才痛失所爱。

每次我返回世子府,府内都死气沉沉,只是偶尔还能听见仆人的议论:

「自从那青楼女子被处死后,世子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就是!也不知道那女人给世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要我说,当初就应该让陆将军当世子,听说他为人正派,对手底下的士兵可好了!」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要是传到世子耳朵里,可是要掉脑袋的。」

......

据说起因是世子打猎时还把奴才当靶子,射死了三位马奴,只因他箭筒空时,一旁侍候的奴才没有及时补充。后来还因他回府时仆人没有看见他及时行礼,将人活活溺死。

一时间府内人人自危,只恐哪天世子触了世子霉头,丢了性命。

后来不知是哪位得罪了世子的仆人,觉得横竖都可能会死,竟破罐子破摔把这事捅了出去。

一时间坊间流言蜚语不断,民众纷纷抗议若让这样一位世子登基,在暴戾的诸侯王统治下,恐怕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见此情景,王妃坐不住了,慌忙去恳求诸侯王,想让婚期提前。王妃的母家在皇城脚下有钱有势,一般无损社稷的请求诸侯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答应了。

但世子大婚岂是儿戏,日期是专门找最有名望的术士占卜出的,请帖、酒席、衣着样样都有讲究,需要花费时间准备。

无奈之下,王妃提出让我与世子先订婚,借此机会让世子回馈百姓,稳定民心。

10

订婚的日子转眼间就到了。

王妃特意在大殿中宴请宾客。

世子春风得意地和官员们打官腔。我坐在世子身旁,对每一位前来祝贺的官员示以微笑,心却早已飘到了大殿之外。

一位侍从快步走到诸侯王耳边说了什么。

诸侯王皱起眉,肩头的大象快乐地打了个鼾声:「让他进来。」

我微微直起身子。

大殿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位眉目俊朗,身着银甲的年轻男子大步走来,在台阶下行礼:「儿臣陆玄参见父王、母后。」

我失望的收回视线。

诸侯王微微点头,皇后拧起眉,肩头的黑蛇抬起前身压扁颈部:「你来做什么?」

陆玄直起身:「儿臣收到密报,有贼人要欲在世子的订婚宴行刺!」

话音落下大殿中的宾客议论纷纷,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惊呼。

陆玄面色不变:「不过儿臣已派人将此贼人擒获。」

徐将军带着将士压着一位黑衣人走近,向陆玄行礼。

世子脸上的得意尽数消失。徐将军此举几乎是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他是陆玄的人!

我的视线在此人脸上和肩上双目通红的老鼠身上短暂停留,落在一旁的世子身上,意味深长。

还真有只老鼠跑出来了。

黑衣人通红的双目扫过我,定格在世子身上,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肩头的老鼠浑身毛炸起。

「都是你害死了韩儿!要不是因为你许诺韩儿王妃之位,她又怎会被你迷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要不是你在,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世子面上惊慌一闪而过,和高台上的王妃对上视线。

王妃点了点头,示意将士快把人压下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黑衣人挣脱禁锢,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被磨尖了头的石头,冲世子冲过来狠狠刺下!

世子有武功傍身,虽身边没有武器,但对付这种在狱中受刑夺人身体素质甚至不敌常人的囚犯,凭借多年习武的经验应付起来轻而易举。

但不知是不是被酒肉美色掏空了脑袋,他情急之下竟拉起一旁的我,对着石头尖推了过去!

他肩头的犀牛发出一声长鸣,我警觉后退,但一起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我反应过来,我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黑衣人被陆玄踹飞数米,他单手把我在怀里翻了个面:「没事吧!」

我对上他弥漫着焦急的双眸,摇了摇头。

可即便他面上如果急迫,肩头却始终空无一物。

11

那日后,订婚宴取消,订婚之事不了了之。

因为陆玄的回归,原本被世子一党打压的小世子一党再次在朝堂上获得话语权。

世子则因为看管的囚犯公然在订婚宴上行刺,再加上推我出去挡刀的行为,原本支持世子一党的大臣纷纷倒戈。世子被罚在城外艾尼牟寺面壁思过,证据确凿,王妃也无力回天。

而陆玄赖在了楚家。

我赶他走,此刻世子远离朝堂,正是他得势的好时机。

陆玄傻笑着打哈哈,再赶就眼汪汪地眨巴眼:「我好久没见你了,师傅也让我来替他和楚叔下几天棋。」

陆玄的师傅是我父亲的至交好友。

当年陆玄被寄养在宫外,他师傅怕小孩子远离亲人来到陌生环境会孤单,正好我俩年纪相仿,偶尔会把他寄养在我家。

我俩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

除了我至今仍未见到陆玄肩上的动物。

世子虽被禁足,却时不时刷存在感差人往楚家送礼。

我本想退回,毕竟现在的形势,这婚也不是非结不可。

陆玄拦下我,对礼品来者不拒:「不收白不收,这人参正好给你补补身子,以后他可能就拿不出这么好的东西了。」

我挑挑眉:「这么有把握?」

陆玄笑了:「你都这么帮我了,如果还没下决心,岂不是辜负了你?」

12

世子禁足期间,诸侯王召见陆玄。

数日之后,诸侯王发出令书,欲把诸侯王之位传给陆玄,一时之间,朝中局势大变。

眼见陆玄稳坐继承之位,王妃快马加鞭回了京城的娘家。

没过几日,京城竟派来了巡察御史。听闻是王妃家族重臣在朝堂上进言,竭力举荐世子继承王位。

诸侯王秘密邀陆玄在宫中一叙,连同我也收到了邀请。

我和陆玄前后脚进宫,监察御史笑眯眯地坐在诸侯王左侧,肩上的渡鸦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

世子坐在诸侯王右侧,肩上的犀牛蔫蔫地团成一团,眼神愤恨地看着我俩,像是在看一对狗男女。

若不是顾及场合,我真想不顾及形象翻个白眼。

紧挨着诸侯王右侧的座位空着,为谁留的不言而喻。

监察御史开口一针见血:「臣奉天子之命来了解世袭罔替之事。前不久王妃家族进言,特地推荐路统世子继承王位。」

听闻王妃力荐,世子满脸喜色,挺直了腰杆。

我皱了皱眉。

诸侯王端坐在王位上,面色不变,但肩头的大象耳朵张开不停拍打。

监察御史肩头的渡鸦仰起头:「但听闻陆玄世子戍边有功。天子也很为难,特地让下官前来证实后再做打算。」

世子沉下脸,狠狠瞪着陆玄,肩头的犀牛刨着后蹄,好像下一秒要冲上去。

陆玄上前一步,将一纸文书递与诸侯王:「臣这次回宫一并带回了这个。」

诸侯王打开快速扫过,递给一旁的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接过,待看清文书内容后音调拔高:「这竟是敌国的求和书!」

他的手微微颤抖,将书信收入怀中,行礼告别:「既然如此,下官这就返京禀报皇帝!」

监察御史步履匆匆离开了。世子脸色铁青,也起身告退,估计是急着回去给王妃写信报告。

诸侯王欣慰地看着陆玄:「朝廷和敌国边境冲突已久,边关混乱,威胁朝政,天子正需要你这种能文能武的将领镇守边关。如今有这求和书,你继位的可能会大很多。」

他看向我:「楚侍郎是朝中重臣,忠诚、谋略、为人处事之道无一不有。你们自幼相伴,感情深厚,结亲也未尝不可啊。」

我有些惊讶,陆玄抢在我前面开口:「如此,儿臣在此谢过父王!」

13

我回了楚家,陆玄一路跟随。哪怕刚刚在朝堂上历经波折,他的肩头仍是空空如也。

「你不愿与我成婚?还是说,你其实心仪世子,真想嫁给他?」

我停下脚步:「你戍边的时候被人砍到脑子了?」

闻言,陆玄垂眸:「你知晓的,若你欲嫁给世子,我定会下决心返京,你也放心不下我,不是吗?」

我看向他:「你明知王妃心狠,又对你不喜,等世子登基这普天之下或许都无你容身之处!你虽勇猛,但却心软重情义。若不逼你一把,你真准备一辈子呆在边疆吗?况且,我并不关心你,我只想知道为何别人肩上都有动物,唯独你例外!」

他笑了:「既然你对我感兴趣,不如应了父王的建议?我们是师傅和楚叔叔看着长大的,若欺负你,我师父也得先扒了我的皮。

「而且国事繁忙,我这人又不像世子这般风趣讨人喜欢,不喜纳妾。若离了你,这后位怕是要长久空缺了,那大臣们不得闹翻天,万一逼我纳妾,我们哪还能频繁见面。何况,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什么动物吗?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撇过头,没接话。

14

那份敌国求和书正中天子诉求,没几日便派人送来了任命的圣旨。诸侯王半生操劳,积劳成疾,没多久便宣布退位。

尘埃落定,陆玄即位,世子封侯。王妃仍留在京城不愿返回。

世子自觉丢人,凡是上朝、宫宴一概告病,成日缩在封地上吃喝玩乐,沉迷酒色。

最终我还是应了诸侯王的提议,登上王妃之位。

我自幼便能看见世人肩上的动物,无论是高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无一例外,直到我遇见陆玄。

小时候我曾遇到一位云游高僧,一眼便看出我的异常。彼时我年轻气盛,不信世上有我看不到的动物。

高僧双手合十,笑着谈了句“阿弥陀佛”:「若有一天姑娘见到心怀赤子之心的人,也会明白,并不是人人都会有私欲。」

如今我坐在朝堂之上,身边的陆玄端坐王位,气势威严。哪怕正受万人朝拜,他的肩头仍然空空如也。

正逢早朝结束,太阳升起。

我收回目光。

看不到便看不到吧,能看到这么美的日出,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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