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半夜手机屏幕亮着，大学室友聊天群里，一条匿名消息让我紧握平板。
上面写着：
【当年那个抢走我男友的女人，她的女儿竟然在我负责的少儿舞班！看着就心烦！
她女儿不是有哮喘吗？我妈负责服装管理，下次汇演就让她穿最小号的舞裙，勒得她呼吸不畅才叫好！
谁让她妈那么会装可怜，女儿也该尝尝什么是真正的难受。】
底下有人回了句：【别太过分，哮喘发作是很危险的！】
原发帖人迅速回应：【危险？当年她让我被全系指责成小三时，怎么没想到我有没有危险？】
我的手掌渗出冷汗。
三个月前，我的小宝确诊为哮喘，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穿紧绷的衣物。
上星期，舞蹈老师还夸赞我家小宝进步显著，说汇演要穿新设计的裙子，让她满心期待。
卧室门此时轻轻开启，小宝抱起她的舞鞋，站在门边。她的脸颊泛着红晕。
“妈妈，张老师说我的新裙子到了，可我试穿的时候，胸口感觉好勒......”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王阿姨在量尺寸那天，一直盯着我的药盒看。”
......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审视着小宝稚嫩的脸庞，发现她原先圆嘟嘟的小脸颊，似乎消瘦了不少。
我俯下身，嗓音放轻，询问道：
“小宝，你能告诉妈妈，为什么那条舞裙让你不舒服吗？”
因为我们夫妻俩工作繁忙，小宝平日里都在舞蹈教室用餐。
舞室提供的练习服尺寸通常都偏大，小宝身形娇小。
偶尔，小宝会告诉我，有些舞蹈服清洗得不够洁净，上面还留有污渍。
在不违反规章的前提下，
我才给她准备了一套舒适的练功服自行更换。
小宝吞吞吐吐，手指绞着裙摆：“因为每次我穿那条裙子，老师都说我动作不到位，同学们也觉得我拖后腿。”
我的思绪一片混乱，方才读到的那则帖子，瞬间掠过心头。
“什么意思？”
小宝眼眶瞬间变红，泪珠滚落而下：“妈妈，我喘不过气，呜呜呜呜......”
我赶紧抱起她。
小宝抽泣着，说出了一个让我揪心的真相。
“我穿那件裙子，呼吸很不顺畅，跳舞也使不上劲，很难受。”
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我迅速拿出手机，打开了舞蹈班的家长群：
【@张老师，请问我女儿换了舞裙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她感觉呼吸困难，还被老师批评动作不到位？！害她每次练习都状态不佳。
难道真要让她因为一件舞裙出什么意外吗？！】
不到五分钟，张老师发来了消息：
【秦乐乐妈妈，我并不了解这件事情，等我返校核实清楚后，再与您取得联系，好吗？】
看完她的回复，我立即回道：
【@张老师，那我送孩子过去后，直接去找您。】
【好的，秦乐乐妈妈，稍后见。】
谁知等了半个多小时，张老师既没联系我，也没出现在办公室。
电话也没人接听。
我等待了漫长的时间，实在无法忍受，便在群里呼叫她：
【@张老师，您在哪里？不是说好半小时后在学校办公室见面吗？】
【@张老师，您若有事，可以提前通知我，我已在门口等了您将近一个半小时了。】
张老师依然没有回应。
群里的几位男家长却突然发言。
【@秦乐乐妈妈，张老师不只带你家小宝一个学生，她也有自己的私生活，又不是被你家完全包下了！】
【张老师就是性情温和，态度又好，导致某些家长喜欢无理取闹。】
我一头雾水。
我只是想弄清情况，也没有出言不逊，怎么就成了无理取闹？
正要回复时，张老师的消息终于来了。
【@秦乐乐妈妈，对不起，我刚才出了点小意外，所以耽搁了，请您稍等片刻。】
发生意外？我考虑了一下，如果是真的，那让她先休息也行。
可下一秒，我忽然收到张老师发来的一条私信。
【秦乐乐妈妈，我马上就到，您在办公室等我。】
然而我继续等待，快到上午十点了，张老师还是不见人影。
我忍不住在群里呼叫她。
没想到群里家长们一个个都跳了出来，其中不乏刚才发过言的男家长。
【@秦乐乐妈妈，您有没有良心？张老师都发生意外了，您还在群里叫嚣！】
【@秦乐乐妈妈，受够你们这些妈妈了，真不把老师当人看！】
【@秦乐乐妈妈，您到底想怎样？本来就是您的不对，不该让孩子自行更换舞裙，舞团有舞团的规章制度，吵什么？！】
第二章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许多家长纷纷加入讨论。
【换件舞裙而已，用不着找老师吧。】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是什么人啊，张老师没课还特意赶来，结果出了意外，要是人真出了什么问题，你能承担得起吗？！@秦乐乐妈妈】
【我就说我儿子最近怎么跳舞都提不起劲，原来是你家小宝老是出问题拖累大家，那我儿子表现不好是不是要找你？！】
这几位家长平时与张老师关系密切。
他们平日里积极参与家校沟通，还组织各种活动。
逢年过节，在群里号召给老师准备礼物的人，也常常是他们。
我平日里很少发言，存在感不高。
但这并不表示我能接受他们这种毫无缘由的敌意和颠倒黑白的言辞。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当即编辑了一段话：
【第一，更换舞裙并非小事，我女儿因此感到呼吸不畅，排练受到影响，于情于理，舞团和老师都应给我一个解释；
第二，我并未刁难张老师，只是寻求沟通途径，张老师意外后，我还询问她是否可以改期，她回复说马上就到，我已经等了几个小时，综上所述，请问我有什么不妥吗？】
消息发出后，张老师第一个回复：
【各位家长都别争吵了，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与秦乐乐妈妈无关，是我协调不周，抱歉。】
这条消息一发，家长群里又有人开始说话。
【张老师还是太好说话了，这年头有人交了点培训费，还真把自己女儿当成了首席舞者了。】
【合该全世界都得依着她呗。】
张老师接着说：【大家别这样，都是为了孩子好，秦乐乐妈妈也是关心则乱，心里着急，大家体谅一下，她不是故意的。】
我做错了什么？
怎么感觉我好像是犯了错误一样。
难道张老师明知赶不上，还故意让我白等几个小时，这难道就没有错吗？
我刚想把她私信我的消息截图发到群里。
手腕忽然被扣住了。
“秦乐乐妈妈，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
张老师一头乌黑的长发，身穿淡色舞裙，眉眼含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雅致。
像一朵在微风中轻摇的纯洁百合。
只是她扣住我的手劲道很大。
指甲几乎嵌入我的肉里。
我皱着眉，抽回手，“张老师您出意外了？人没大碍吧。”
她给我递了杯水，微微一笑，
“小意外，我骑电动车，对方是小轿车，有点擦碰。”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快速闪过一丝异样，
“幸好对方很绅士，很快就解决了。”
我点点头，
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
我随意跳过了这个话题，一双眼眸凝视着张老师：
“张老师，您觉得我家孩子在舞团里感到呼吸困难，这算不算是一种特殊对待或者不负责任？”
我的语调微微上扬。
张老师眉心微蹙，
“秦乐乐妈妈，您这话言重了，舞团的老师和其他工作人员都真心对待每一个孩子，绝无所谓的不负责。”
我情不自禁地提高音量，
“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件事要不是我今天发现，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她就这么憋闷着，一直憋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