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冰花

鲁冰花

作者:定小春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3
经典精品短篇小说鲁冰花推荐大家阅读,本小说作者定小春是个网文大神,小说主角是张明李胜男。第1章我妈资本小姐出生。顺风顺水一辈子,唯一栽过的跟头就是我爸。所以她一定要按照我爸的反面给我找老公。我爸高大威猛,她就要矮小猥琐的。我爸学识渊博,她就要小学肄业的。我爸洁身自好,她就要吃喝嫖赌的。她...

第1章

我妈资本小姐出生。

顺风顺水一辈子,唯一栽过的跟头就是我爸。

所以她一定要按照我爸的反面给我找老公。

我爸高大威猛,她就要矮小猥琐的。

我爸学识渊博,她就要小学肄业的。

我爸洁身自好,她就要吃喝嫖赌的。

她说:“这样的男人才能拿捏住,不会像你爸那样,随随便便就离婚!”

她选的老公确实不跟我离婚,因为他吃我的用我的还打我。

吸了我的血,还要吃我的肉。

妈妈理直气壮:“这样才证明你有价值,你有价值,他就不会跟你离婚。”

我反抗过,也逃跑过,每次,我妈都用苦肉计骗我回来。

迎接我的,又是一场毒打。

妈妈带我去医院治疗,然后说:“赶紧给他生个儿子,生了儿子有了本钱,他就不会打你了。”

这天,本是她要带我去医院检测排卵的日子,

电话打了很久都没人接。

妈妈发了几条60秒的语音来骂我。

“李胜男!你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是为你好,只要怀上儿子,你就彻底吃定他了,他就不会跟你离婚了。”

“你怎么就一点不理解妈妈的慈母之心?”

我没办法理解了。

因为昨天我被活生生打死了。

尸体被切成二十八块,就冻在家里的冰箱里。

1

我的灵魂附在了妈妈送我的那枚珍珠耳钉里,连着头颅,被一起塞到了冰箱。

好冷。

原来冷到极致,身上会像烈火炙烤一般疼痛。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极致的黑和刺骨的痛让我无比煎熬。

我好害怕。

我无力地敲打着冰箱的门,艰难发出呐喊。

有人吗,有人来救救我吗。

我好冷···好痛···好怕···

绝望到极致的时候,我甚至想到了妈妈。

亲手将我推进火坑的妈妈,她会在发现我不见了以后,赶来救我吗。

妈妈···

救救我···

妈妈···

2

或许是我的祈祷真的见效了,恍惚中,我真的听到了妈妈的脚步声。

她的脚步声一直是急匆匆的。

她拿出钥匙开锁,进了家门。

我冰冷的手指兴奋得颤抖。

妈妈来了,妈妈来救我了!

门锁发出声音的瞬间,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李胜男!你给我出来!”

“闹什么性子,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挂的专家号有多难排?”

“这样辜负妈妈的心意,你还有良心吗?”

心里燃起的希望破灭了。

我习惯性地小声道歉: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有意的。

妈妈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我的身影后,又给我打起了电话。

电话的铃声在我头顶的冰格响起。

它跟我的躯干一起,被放进了我头顶的冷冻格里。

我又来了精神。

打,接着打,这样她就能顺着手机的铃声发现我了。

果然,我听到妈妈的脚步越来越近。

离冰箱就只有两三步了。

我高兴极了!用手拍着柜门:妈妈,我在这里!

突然间,那脚步声猛地顿住,然后一拐,去了冰箱旁边的厨房。

“死东西,脏死了。”

“要不是走到冰箱这,我都看不到厨房这么脏。”

“平日里倒是人模狗样的,私底下一点都不像做个老婆的,厨房这么脏也看得下去!”

水龙头被拧开,妈妈扔下手机,打扫厨房。

洗锅的声音,刷碗的声音,钢丝球搓油烟机的声音,一一传进了我的耳朵。

妈妈是医生,很爱干净。

从小到大,她是按照移植仓的标准来打扫家里的。

不能有一点灰尘,水渍,洗手要按七步法洗三遍,见门前要脱衣服消毒。

就连垃圾桶里,也不能有一点垃圾。

她要是打扫起卫生来,一干就得几个小时。

我快急死了。

我大喊着:“妈妈,别打扫了,还有五个小时张明就回来了!”

“他要是回来了,你就永远救不了我了。”

很可惜,无论我喊得多大声,那边还是干得热火朝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妈妈带着疑惑地抱怨:“这水槽里是什么破东西,卡住了掏也掏不出来!”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不是破东西,那是我被张明生生折断的手指。

杀我前,为了让我绝望,他当着我的面用菜刀一点点将手指剁碎冲进了水槽。

妈妈是医生,她一定能发现那东西是被剁碎的人指!

我兴奋极了,在心里祈祷着。

妈妈,拿起它,观察它,发现我!!!

一声巨大的轰鸣打碎了我的幻想,那是水槽下食物残渣机运行的声音。

“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肮脏的东西。”

“亏得我选了张明这么个好女婿,这才不嫌弃她,要别的男人不早就跟她离婚了。”

“幸亏我来了,要张明先回家了,发现厨房这么脏,不得说我教导无方?”

“快三十的人了,什么都要我这当妈的收拾烂摊子,白活了。”

那瞬间,我的心比冷冻室还冷。

妈妈啊,你是收拾了烂摊子,不过不是我的。

你亲手把张明杀我的证据,连同我的希望,绞了个粉碎,冲进了下水道里。

2

不知道妈妈在厨房忙了多久。

听着她对我的数落,我觉得度秒如年。

“怎么还不回来。”妈妈突然说了一句。

一分钟后,我的电话再次响起。

还有希望!

我屏住了呼吸,好让世界变得安静一点,让妈妈发现我头顶的手机在响。

果然,这次妈妈径直朝着冰箱过来了。

一丝光亮从外面透了进来。

妈妈蹲在冰箱前,狐疑地张望。

头顶上,手机咿呀咿呀地唱着:“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夜夜想起妈妈的话~哦,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妈妈抽出冰格,拿出那袋碎肉,铺开在地上查看。

我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

“李胜男,你是个傻逼吧。”

“竟然把手机冻到冰箱里?怪不得给你打电话没人接,你那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还有,看看这肉,买的什么肉。”

“难道我没教过你,有淤青的肉不要买吗?”

“我要说几次你才记得,有淤青的肉代表猪受过伤,是病猪,坏猪。”

“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怪不得张明打你呢。”

“没脑子,该打。”

好奇怪。

明明我已经死了,却感觉妈妈的话又一次杀死了我。

妈妈,那不是病猪,那是我被张明打得青紫斑斓的后背啊。

我的后背上有一颗小痣,你认不出来吗。

我想起第一次被张明殴打的时候,我一瘸一拐地跑出家,找到妈妈寻求帮助。

她在得知张明是因为我不会做饭打我时,非常冷漠地说了一句:“老公在外面辛苦忙了一天,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看你确实该打。”

我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这话。

在我的记忆里,妈妈从没在家里下过一天厨。

她说大家都一样的要工作,要养家,凭什么就得她来做饭。

我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告诉妈妈她说的这句话的时候。

她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她涨红了脸,很生气:“什么都跟我比,我就是不会做饭,才被你爸嫌弃要跟我离婚。”

“就因为我吃了亏,你才要吸取教训,把婚姻经营好!”

“我离婚,你也离婚,那我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

我想告诉妈妈,爸爸不是因为她不会做饭跟她离婚,是因为她非人的掌控欲和偏执的性格压得爸爸喘不过气,想逃。

但我不敢说。

我低眉顺眼地跟着妈妈回到家,向张明承认错误,维护妈妈的面子。

当天晚上,我又被张明打了一顿。

造物主真的不公平,明明张明跟我一样,只有163的身高。

为什么他的力气就比我大那么多。

我被打得下不了床。

打电话告诉妈妈,她用非常鄙夷的语气对我说:“李胜男,你编也不知道好好编,你说张明跟你有点小摩擦我信。”

“打得你下不了床,可能吗?我告诉你,我亲自挑的人,没那么差的人品!”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妈妈只看得到她想看到的。

或者说,她会把一切美化成她心里想的。

她在心里筑成高高的墙,把自己关在里面,把我挡在门外。

4

妈妈清理堆碎肉的时候,张明回来了。

张明略带着紧张和狠厉的声音响起:“妈,你在什么。”

妈妈十分热情:“女婿下班了呀,辛苦了吧,快坐快坐。”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在往那袋碎肉上一层层地套塑料袋,“看看胜男这丫头,多马虎,手机掉冰箱里了都不知道。”

“这袋肉买得不好,你们别吃了。妈给你们扔了。”

“对了,胜男怎么还没回来。”

张明的声音一下就放松了:“那谢谢妈了。”

“胜男就是这样,啥都马虎。妈,把手机给我吧。”

妈妈说:“这丫头就是缺管教,你多费点心,多管教管教。”

“妈,我哪舍得呀。”

“有什么舍不得的,该打就打,不打心就野了,这不是,这么晚了都不回家。”

“胜男最近忙,您多体谅。”

“还是我挑的女婿会疼人呐。”

一言一语,透过我捂着双耳的指缝钻进耳朵。

不亚于一场凌迟。

5

大概是过了七天吧。

每天,张明都会带着一袋碎肉出门,在他拿走七袋以后,妈妈又来了。

依然没在房间里发现我的身影后。

她怒了。

我幸灾乐祸地听她在房间里敲敲打打,骂骂咧咧。

“李胜男,你是不是躲着我呢!”

“该死的丧良心货!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不就是想你生个儿子,保住张明的心嘛,你怎么就这么不理解我。”

“出来!你在哪。出来!”

算了吧,妈妈。

你这辈子也找不到我了。

不知道她在家里干些什么,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后,她又打起电话。

“赵主任吗?我是你们李胜男的妈妈,我想问你个事。”

我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赵主任我学校的年级主任,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这么多天没去上班,她一定已经发现了什么吧!

我就要得救了吗?

妈妈继续问道:“胜男这几天去上班了吗?”

“辞职了?”

“为了备孕?”

“哦哦哦,好好好,对对对,我女婿去交的辞职报告啊?”

“没什么异常,没什么,我早就想她辞职了,女人不好好在家要儿子,上什么班啊,倒反天罡。”

“我们女人是有传宗接代的任务在身上的是吧,一个个一心工作不生孩子,那不是读书读傻了吗····”

“诶··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不可理喻···”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妈妈了。

当初奶奶嫌弃我是女儿,鼓动妈妈要个儿子。

她说生二胎是要丢工作,她的人生是要在医学事业上发光发热的。

她绝不可能将自己的人生沉溺在孕妇的产床上。

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你爸就是因为没有儿子才跟我离婚的!”

“你必须给张明生个儿子!”

她的人生是割裂的,把好的留给自己,把坏的全留给了我。

我太傻了,看清得太晚了。

6

妈妈打完电话后,兴高采烈地出门了。

没一会,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

自言自语着:“这包酸性的食材给乖女婿吃。”

“这包碱性的食材给李胜男吃,不出半年,肯定能给我生个金孙。”

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

妈妈啊,打开冰箱看一下吧。

我都被你的好女婿剁成了二十八快,你竟还妄想金孙。

太可笑了。

笑到眼泪都不由自主流下来了呢。

妈妈忙碌了一阵,突然间,打开了冰箱。

她把装着我头颅的袋子一把扯出来扔到地上,不满着:“什么破东西,冰箱都占满了。待会全给你扔了去。”

重见光明,我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太美妙了,

不是冰冷的,带着肉腥味的潮湿,而是清爽的,干净的清新。

我正为重见光明热泪盈眶的时候,妈妈拎起我的头,和厨房的垃圾一起出了门。

“现在就扔到垃圾站去。”

妈妈打开门,往外走去。

垃圾站?

我慌了,我不要去垃圾站!

我不想在恶臭与黏腻中腐烂。我想干干净净地。

我拼了命地嘶喊着:“妈妈,不要啊,不要把我扔到垃圾站。”

“你打开袋子看看吧,我是胜男啊,我就在你的袋子里。”

“求你了,求你了,打开袋子,看一看吧。”

“那么圆滚滚的东西,你就一点不好奇吗?”

“那是···你的女儿啊····”

我嘶吼着,呐喊着,嗓子都出了血。

可妈妈步履不停,坚定地朝垃圾站走去。

我似乎已经闻到了垃圾站的腐臭味,我真正地,绝望了。

7

突然间,妈妈的步子停了。

她面前站着一个妇人,正在跟她打招呼。

我认出来那是我的邻居张阿姨。

张明打我打得厉害时,张阿姨敲门阻止过。

寒暄了两句,张阿姨突然一脸试探地问妈妈:“好久不见胜男了,是有什么事吗?”

妈妈满脸幸福:“躲在家里备孕呢,外面污染太多了,所以不怎么出来。”

张阿姨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天你女婿把胜男打得叫了一晚上,我还以为打出什么毛病,住院去了呢。”

妈妈不高兴了:“你胡说什么,我女婿怎么可能打胜男,他人品贵重!干不出那种事!”

张阿姨冷笑着:“他?干不出来?你别自欺欺人了!胜男没叫打死都是命硬。”

张阿姨白了妈妈一眼,就要离开。

可妈妈不依不饶,拽住张阿姨:“不许走,你给我说清楚,我女婿怎么就打····”

张阿姨一扬手,甩开妈妈的胳膊。

妈妈一个踉跄,没站稳,手里的垃圾洒了。

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滚了出来。

第2章

看清地上的东西后,两人的尖叫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两人被吓个半死,可视线却像被粘住似,不由自主看着那东西。

直到它滚到垃圾桶前面停下。

一颗头颅正静静地靠在绿色的垃圾桶旁边。

满脸血污,圆睁双眼,脸上似乎还带着临死的恐惧。

那张脸早已被打得面目全非了。

妈妈哆哆嗦嗦走到我前面,不可置信地伸手摘下了那枚珍珠耳钉。

看清它以后,她发出痛彻心扉的嚎叫。

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8

妈妈情绪一激动,心梗了。

等到她醒过来以后,案件已经调查结束。

她躺在病床上,呆滞地看向窗外的枯叶。

警察站在床头给她陈述案情。

被害人死前遭受过八小时以上的虐待。

法医在尸体上检测到刀割,烟头烫,竹签扎,锤子砸的痕迹。

最后在昏迷的状态下被切割身体,失血而死。

警察说话的时候,妈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连头也未曾转动过一下。

只是双手不断摩挲着那枚耳钉,一刻不停。

警察怕妈妈接受不了,斟酌再三,说道:“嫌疑人张明陈述杀人动机是因为发现您女儿出轨,一时忍不住才激情杀人。”

“对于他说的这件事,您有所耳闻吗?”

妈妈的头猛地转过来了!

她死死地盯着警察,嘴唇一阵煽合,最后,她平静的喃喃着:“哦,是胜男出轨啊。”

“我就说,张明是个好孩子,怎么会杀人呢。”

“那是我亲自挑的人啊,人品绝对没问题的。”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李胜男出轨。”

“该杀!对婚姻不忠诚的人,还不如一条狗,杀就杀了。”

警察闻言,惊愕得张大了嘴,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忍不住为自己辩解着:放屁!我没有出轨!只因为我没钱让他去赌博,他就将我折磨致死!

他砍掉我的手指,砍一根就问我一句‘还说没钱吗?’

我痛到牙齿都咬碎了。

鲜血从我的嘴里喷出来,掺着晶莹的碎牙,溅到了他的脚趾上。

他用一只肮脏的臭脚踩着我的脸。

逼我舔掉另一只脚趾上的血渍,我···照做了···

只要不打我,只要让疼痛短暂地不再到来。

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舍弃了背脊的尊严。

他看着我卑微的模样哈哈大笑,用脚跺我的脸:

“你看你的样子像不像一条母狗?”

“哈哈哈哈。”

“你妈真是教了一个好女儿。”

“你妈平时是不是就是靠一这招勾引男人,养你长大的?”

我猛地抬起了头。

“不是的。”

“妈妈不是的!”

“妈妈是最优秀的精神医生,她用专业的知识为无数患者带来了新生。”

“她年年被评先进个人,家里的奖状和荣誉证书堆了整个屋子。”

“她根本不需要任何男人,就能把我养得很好!”

我激烈地反驳着。

张明嗤笑了一声,满脸不屑:“看看你这样子,这叫养得好?”

“你比最廉价的妓女还不如。”

“你妈是最恶心的人,自己拢不住优秀的男人,就逼你找一个样样不行的。”

“我自己都觉得我哪哪都配不上你,但你妈非要坚持让你跟我结婚,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因为你妈又贱又坏!她看不得你比她过得好!哈哈哈哈哈。”

“这世上竟有这样当妈的,真是笑死人了···”

我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只知道不是的,妈妈一定不是这么想的。

明明小时候,她是那样的爱我。

她为我买漂亮的裙子,带我上昂贵的兴趣班。

她教我做人的道理,要正直,勇敢,善良。

我生病发烧的时候,她也会匆匆从医院赶回来,把我抱在怀里,彻夜为我唱那首鲁冰花····

她明明是爱我的啊···

我绝不允许有人在我面前诋毁我的妈妈!

我张开嘴,死死咬住了张明的脚趾。

暴雨般的拳头砸到我的头上,脸上。

我闭着眼,咬紧了牙。

好痛,但我必须忍耐。

没关系的,我很擅长忍耐。

牙齿是我最后的,仅有的武器。

我要用妈妈给我的牙齿,捍卫妈妈的尊严!

半截脚趾被我从嘴里吐了出来。

我双眼赤红:“你要再敢说妈妈的坏话,我就咬死你!”

张明气急,拽着我的头发狠狠地砸向地面。

我只觉得我半个脑子被猛兽一口咬掉了,我似乎感觉不到大脑的存在了。

昏昏沉沉的,我看到张明从工具箱里找出来一把线锯,对着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咬死我?你没这个机会了···”

9

警察的一声轻咳,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试图跟妈妈讲清楚利害关系:“你想清楚了。”

“如果你也承认你女儿出轨,法院在量刑的时候会考虑到被害人的过错,如果辩护得当,说不定你女婿会被判死缓的。”

妈妈浑身一怔:“死缓?”

“不行!”

我明显感到警察松了一口气。

妈妈接着说道:“张明不能被判死缓!他是无罪的!”

警察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控制着情绪,却也没忍住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你说什么?”

妈妈一字一顿:“我女婿没错,不守妇道的女儿就应,该,死。”

“你们应该无罪释放张明!”

“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不追究李胜男的死,你们快放了张明。”

警察的瞳孔在眼眶里剧烈震颤。

面无表情的妈妈,和压制着愤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

警察先生,谢谢你。

但,算了吧。

摊上这么个妈妈,我认了。

对峙了几分钟,警察终于在强烈的震惊地缓过神来。

他指着妈妈大声说道:“我告诉你!这是公诉案件,放不放人不是你说了算的!”

“就算你咬定你女儿出轨,张明的死缓也是跑不了的!”

妈妈俏皮地一歪脑袋,一声轻嗤:“是吗?要是我签家属谅解书呢?”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强风,带走了树上最后一片枯叶。

室内的空气和室外的树一样,一片死寂。

警察暴跳如雷:“你签了谅解书他也要坐牢!”

妈妈面色平静:“我是精神医生,我能证明张明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是不全行为能力人。”

干燥的空气里响起一阵细密的破裂声。

我细心聆听,哦,原来是心碎成渣的声音。

10

妈妈不愧是业务能手,他给张明伪造的精神病历,天衣无缝。

一份病历,一张谅解书,一份出轨证词,让张明在被羁押了近八个月后,大摇大摆地从看守所里出来了。

妈妈带着去除晦气的火盆去接他了。

看来他在里面活得很滋润,半年多的关押让他容颜不改,甚至还长胖了。

看来妈妈塞进去那些钱起了不小的作用。

张明走到妈妈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他痛哭流涕着:“妈,谢谢你还愿意原谅我。”

妈妈的眼眶也湿了,忙着把他拉起来:“不说那些了,都过去了。”

张明不愿意起来:“妈,你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胜男偷人我才,才没忍住。”

妈妈说:“乖孩子,我相信你。要不然也不会给你做证啊。”

“胜男死了就死了,没关系的。”

“谁让她出轨呢,她出轨你还不杀她,那你真不叫个男人。”

张明低着头,无耻地笑了。

他装模作样地被妈妈拉起来,一把抱住了妈妈。

妈妈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安慰:“别难过了,振作起来。以后,妈妈可就得靠你养老了。”

我站在他们的身边,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这颗心早已千疮百孔,却仍旧能感觉到疼痛呢。

真希望此刻老天落下一道惊雷,将我劈得魂飞魄散,好让我彻底死了这颗心。

看守所的狱警站在大门外,对着二人指指点点。

“我要是她女儿,我真恨不得从来没出生过。”

“这还能叫人吗?”

我微不可见地点着头,是啊,我情愿身在地狱,从未出世过。

警察的无奈摇头中,妈妈和张明母慈子爱地拉着手。

“走,妈带你回到家。”

11

张明跟着妈妈回了家。

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发现家里的装修都变了。

“妈,这怎么回事。”

妈妈说:“怕你睹物思人,影响心情,特意给你重新装修了。”

张明一脸感动:“妈,你真好。”

妈妈递过去一杯水:“一家人,不说那些。”

张明接过水,一饮而尽。

下一秒,他浑身一软,昏了过去。

12

张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着摆在客厅。

身边的地上,整整齐齐地放着锤头,锯子,气枪,砍刀。

妈妈坐在旁边,拿了块抹布认真擦拭着那些工具。

看到张明醒来,妈妈挂着微笑:“醒了啊,孩子。”

张明的双眼里陡着布满了恐惧。

毫厘之间,他的汗就把身上的衣服湿透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妈··妈你想··干什么···”

妈妈故作疑虑:“嗯?你看不出来吗?”

张明的呼吸停止了,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一摊尿渍从他身下洇出。

是,他看出来了。

我也看出来了。

不知何时,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的妈妈啊···她布了好大一个局。

她忍着噬心的痛签下谅解书,伪造病历,就是为了亲手制裁这个杀了自己女儿的畜生。

注射死刑太轻松了。

死得无声无息,怎么能告慰女儿的在天之灵。

她要张明承受跟我一样的痛,不,是比我激烈百倍千倍的痛!

她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好久,她装修了房子,加了厚厚的隔音材料。

她找来当时张明对我施暴时的工具。

她复习了一遍解剖书,计划好怎么样才能多砍几刀不死。

甚至还搞了大量的肾上腺素。

他要张明一次次在清醒中看着自己的手脚被砍断,内脏被抓住,她要他在剧痛中,走向死亡。

我抹掉眼泪,看着妈妈干脆利落地拿起锤头,一锤将张明的手指砸了个粉碎!

张明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喊:“妈!你干什么啊!你疯了吗!”

妈妈含着泪,笑得如同鬼魅:“我在干什么?”

“我在给我们赎罪啊···”

妈妈挥舞着锤子,接连砸碎了张明的手指。

鲜血溅到妈妈的脸上,她厌恶地抹了一把:“真恶心,你这样的人,血竟然也是热的。”

张明终于知道眼前这个癫狂的女人,是来要他的命的。

他用颤抖的声音扯着嗓子呼喊:“救命啊!救命啊!”

“别叫了,我用了最好的隔音材料来装修。没用的。”

妈妈蹲在地上挑挑拣拣,在砍刀和锯子中抉择。

她拿起生锈的砍刀,在张明的小腿上比划:“你看看这刀,锈成这样,跺排骨嫌钝,抹脖子也不利索。”

“不过也没有好的了,孩子,委屈你了。忍忍。”

张明的脸比新刷的墙还白,他激烈地挣扎着。企图冲破束缚。

但无论怎么动,那根牛筋绳都把他捆得紧紧的。

他哀求着:“妈,我错了,我错了。”

“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求你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给你养老。”

妈妈忙着瞄准腿骨,头也不回:“你杀我女儿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这样求你的。”

一刀落下,腿骨发出炸裂的响声。

张明疼得几乎快昏过去。

妈妈说:“咦,没砍断?”

“不好意思,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我这就再补一刀。”

妈妈瞄准那处伤口又砍了几刀,她没做过饭,不会跺骨头。

砍了几刀不但没将小腿砍下来,反倒又砍出来好些新刀口。

张明眼睁睁看着妈妈手起刀落,又添新伤。

他痛得眼睛充满了血,蛛网般的血丝布满眼球,猩红可怖。

他破口大骂:“贱人!有本事杀我了!”

妈妈像是没听到:“怎么这么难砍?”

她跳起来,往张明的断骨踩,要用体重踩断那条小腿。

一下,两下。

终于,小腿完全断了。

张明的青筋爆出,再也忍受不了,昏了过去。

12

妈妈把张明弄醒。

张明咬齿切齿着:“贱人!你不杀我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我会让你死得比你李胜男那个贱货更惨!”

妈妈根本不管他,不紧不慢地找来止血带,紧紧束住残肢。

“杀了我!杀了我!”张明激动地喊着。

妈妈有些生气了:“你不要激动,你看你一喊,血都止不住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妈妈苦恼着。

突然,她眼睛里划过一丝光亮,一拍手掌:“对了,用烧红的铁烫不就能止血了!”

妈妈乐呵呵地跑进厨房,过了一会,端着一口底部烧得通红的铁锅出来了。

张明看着铁锅越来越近,终于明白自己就是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崩溃地求饶:“妈,我不是人,我错了。我该死,你让我死吧。”

“我去地狱里给胜男赎罪,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妈妈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将锅底死死按到了张明的腿上:“胡说!我的女儿不会下地狱!!!”

一阵白烟飘起,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

我的心情从一开始的畅快,变得有种难言的揪心。

妈妈好像疯了......

是我的死把她逼疯了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13

这场折磨持续了到后半夜。

张明数次痛到昏迷,奄奄一息。每次濒死都被妈妈精湛的急救技术救了回来。

妈妈累了,坐在椅子上喘气。

张明躺在地上,光秃秃的躯干无意识地痉挛着。

他气若游丝,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就算你折磨我,替你女儿报了仇,但还是不配当妈妈···”

妈妈像被雷击中了,背瞬间挺得笔直,“你说什么?”

张明将喉头涌出的血咳出,继续说道:“明明是你亲手将她塞到我身边的,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

“谁都说胜男是鲜花插到了牛粪上,只有你说牛粪可以滋养鲜花。”

“谁都说差异巨大的两颗心走不到一起,只有你说女高男低,男人才老实。”

“我打胜男的时候,你叫她忍,叫我尽情管教···”

“你知道吗,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疯了。”

“你还叫他给我生儿子,哈哈哈,你女儿都快被我打死了,你还叫她给我生儿子,多荒谬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是你!是你给我作恶的胆子!”

“李胜男无依无靠,世上跟她最亲近的你也站在我这边!我不将她踩进泥里,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赎罪吗?”

妈妈捂住耳朵,大声地喊着:“不许说!不许说!我叫你不许再说了!”

“我就要说!我是屠夫不假,但你别忘了,杀你女儿这把屠刀是你亲手递给我的!”

“我叫你不许再说了!”妈妈挥舞着气枪,按下了扳机,嘭的一声,气钉扎进张明的太阳穴。

片刻后,张明停止了呼吸。

妈妈无助地蹲下身子,无声哭泣。

她的神经几乎崩溃了。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尽管她感受不到,我也想尽力地安慰下她。

妈妈哭了一会,突然,她把气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

忙伸手去抓气枪。

“不要!妈妈,不要!”

眼睁睁的,手从气枪穿透了过去。

妈妈自言自语着:“是我的错。”

“我把跟你爸的离婚视作最大的耻辱,我明明都放下尊严跪下来求他了,他却还是要跟我离婚。”

“我给你选了个什么都不如你的,以为他会把你捧到手心里。”

“天使亲吻恶魔,恶魔不会以为是天使善良,反倒会为自己亵渎了天使而沾沾自喜。”

“我竟然在你死后才懂这个道理。”

“该死的···是我···”

妈妈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了扳机,只要她轻轻一松,妈妈就会死在我面前。

我手足无措,拼命地嘶喊:“不要,妈妈,不要。不要死!!”

妈妈眼神空洞,万念俱灰,眼看着就要松开手指的时候。

桌上放的那颗珍珠耳钉居然碎了!

珠子滚落在地上,发出声响,唤回了妈妈的理智。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珠子,“胜男。是你吗。”

我嗯了一声。

我和她都清晰地听到这一声‘嗯’。

妈妈眼中绽放出光彩,像回光返照的病人。

她冲着虚空磕着头,“胜男,妈妈错了,妈妈给你赔罪。”

“妈妈已经亲手杀了张明,妈妈给你报仇了。”

“妈妈现在就来陪你。”

我忙道:“不,你别死,你好好活着。”

妈妈的声音透出惊喜,她猛地抬起了头:“胜男,这么说你原谅妈妈了。”

我沉默了一会。

“不是原谅,是···算了。”

恨是比爱更浓烈的情绪。

我不想再浪费心力,去恨你了。

从此,我们就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说完这些话,我的灵魂开始飘散。

化作星星点点的晶莹,消失在空中。

妈妈猛地扑上去伸手捞了一把,小心翼翼展开,几点光彩在她手心流失。

她活了一辈子,到最后,什么也没抓住···

14

妈妈听了我的话,没有选择自杀。

她也没被法律制裁。

因为她疯了。

无数个日夜里,她坐在精神病院那张窄小的病床上,双眼空洞地看着窗外。

她的嘴里一直无意识地唱着什么,声音又小又轻。

只有凑得极近,才能听到是那首家喻户晓的童谣。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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