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府新设轮回托儿所,急招金牌育婴师。
我这个生前拿遍育儿奖项的卷王鬼,第一个递了简历。
没想到,入职体检报告下来,我被卡了。
我炸了:“为什么?我理论满分,实操第一,连鬼太子都是我带大的,我有什么问题?”
护士长调出我的数据,满脸同情:“你资质逆天,但母体感应指数为零,我们这不收。”
我简直匪夷所思:“我为了考证,把十八般武艺都学会了,我母体感应怎么可能是零?”
护士长叹了口气,指着我的腹部:“你没有子宫啊,我们这要求必须是原装的......”
她给了我一张还阳特许令,宽限我三天假期。
只要能拿回我被摘除的子宫,就能立刻上岗,待遇从优。
我踩着儿子生日的零点还阳,发现我老公和我闺蜜正在给他过生日,蛋糕上写的却不是我儿子的名字。
闺蜜抱着我儿子,哭得梨花带雨:
“都怪我,要不是当年我难产,你妈妈也不会那么伟大把她的子宫给了我,自己却产后大出血死了,害你成了没妈疼的孩子......”
“如果能换你妈妈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愿意把一切都还给她!”
闻言,我缓缓勾起嘴角。
“这可是你说的。”
1
“谁!”
“谁在说话!”
林桢熙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
她抱着我儿子顾佑佑的手臂猛地收紧,惊恐地四下张望。
我老公顾琛,这位市中心医院最年轻有为的外科主任,也皱起了眉,将她们母子二人护在身后,眼神警惕。
我从别墅二楼的阴影处缓缓飘下,身上的白裙是我死时穿的,腹部那一大片被血浸透的暗红,在水晶吊灯下格外刺眼。
“桢熙,五年不见,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啊——鬼啊!”
林桢熙发出一声的尖叫,像被抽了筋骨,软倒在顾琛怀里。
她怀里的顾佑佑被她推开,踉跄几步,抬头看到了我。
“妈妈?”
他先是惊喜,随即看到我腹部的血迹和惨白的脸,小脸瞬间没了血色,躲到了顾琛腿后。
“你是谁?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才不会穿这么脏的衣服!”
我心中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地方,传来一丝幽幽的凉意。
也对,林桢熙这五年,一定把他照顾得很好。
好到,他已经忘了亲生母亲的模样。
我没理会孩子的童言无忌,目光射向林桢熙。
“别怕,我不是回来找你索命的。”
我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地府特有的空旷回音。
“我只是来拿回我的东西。”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桢熙浑身颤抖,却依然不忘嘴硬,
“苏念!你这个疯子!你当年得了产后抑郁,自己发疯跑出去,死在外面,现在还阴魂不散地回来吓唬人!”
她转向顾琛,哭得更凶了。
“阿琛!你快看啊!她就是个疯鬼!她要害我们的孩子!你快把她赶走!”
顾琛的一脸寒霜。
他看着我,那双曾经为我画过无数次手术解剖图,教我认识人体结构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厌恶。
“苏念,闹够了没有?”
“五年前你发疯抛下我们父子,害得桢熙早产,现在又装神弄鬼地回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觉得我们过得太幸福了,来破坏的是吗?”
我愣住了。
产后抑郁?
发疯跑出去?
我死后这五年,竟被他们如此定义?
我看向那个双层大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祝我最爱的宝贝希希,五岁生日快乐!”
希希,不再是佑佑。
看来连我们一起给孩子起的名字都改了。
我的心口,那片空洞的地方,仿佛被寒风灌满。
“顾琛,你也是医生,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
我一步步走近,周遭的空气带着波动。
“你见过哪个产后抑郁的病人,会自己把自己的子宫挖出来,送给别人?”
“你别过来!”
顾琛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厉声喝止我。
他猛地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东西,对着我。
那是一个开了光的桃木符,据说是从某个有名的道观求来的。
当年我怀孕时,他怕我被不干净的东西冲撞,特意求来挂在家里的。
没想到,今天,这东西对准了我。
“苏念!我警告你,不管你是人是鬼,马上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爸爸!用这个打她!她是坏女人!她不是我妈妈!”
我儿子顾佑佑从他身后探出头,小手指着我,眼神里满是恨意。
“李阿姨才是好妈妈!她会给我买玩具,给我讲故事!你只会吓唬我们!”
孩子稚嫩却恶毒的话,狠狠扎在在我早已麻木的魂体上。
我看着他们父子俩同仇敌忾的模样,再看看缩在顾琛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林桢熙。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好啊。”
我甜甜一笑,主动朝着那道桃木符飘了过去。
“你打。”
“你以为我不敢吗?”
顾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竟真的举起桃木符,狠狠向我抽来!
就在桃木符即将触碰到我身体的瞬间。
异变陡生。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响起,那道据说能辟邪驱鬼的桃木符,在接触到我魂体的刹那,竟像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冒出一股黑烟,瞬间化为了飞灰!
“啊!”
顾琛被烫得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手心一片焦黑。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林桢熙脸上的得意全无,顾琛也是一脸惊骇。
就连刚才叫嚣着让我滚的顾佑佑,也吓得张大了嘴巴,忘了哭泣。
我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现在,信了吗?”
最终目光落在林桢熙那平坦的小腹上。
“桢熙,游戏结束了。”
“把你肚子里的东西,还给我吧。”
2
“不......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
林桢熙在极致的恐惧下,尖叫声越来越大。
“特效!这一定是她搞的特效!阿琛,她是故意来骗我们的!她以前就最会演戏了!”
她死死抓着顾琛的胳膊,当作她的救命稻草。
“苏念!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琛强忍着手上的剧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再次将林桢熙护在身后。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纠缠我们?”
“纠缠?”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顾琛,你是不是忘了,这栋别墅,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婚前财产。”
“我回我自己的家,算哪门子纠缠?”
我的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些陌生的装饰,那些明显属于林桢熙风格的蕾丝和粉色摆件。
“倒是你们,鸠占鹊巢,住得还挺心安理得?”
顾琛的脸色青白轮换。
“佑佑......妈妈......”
儿子顾佑佑怯怯的声音传来,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你的肚子......为什么......是空的?”
随着他的话,我下意识地低头。
或许是刚才桃木符的冲击,我的魂体变得有些不稳定。
那件染血的白裙下,我的腹部,竟然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空洞的状态。
仿佛那里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虚无的黑暗。
“嘶——”
顾琛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紧缩。
作为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一个完整的人体,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空洞。
林桢熙更是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抬起头,坦然地迎上他们惊骇的目光。
“如你们所见,我的子宫,没了。”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我的子宫,到底在哪儿?”
“我没有!我不知道!”林桢熙崩溃大叫,
“苏念你这个疯子!是你自己不要的!是你自己说的,你恨孩子,你恨生孩子,是你自己求着阿琛,求着他把你的子宫给我!”
她声泪俱下,演技堪比影后。
“你说你生不如死,你说你不想再当女人,你说你羡慕我,可以拥有阿琛全部的爱,可以为他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你说把子宫给我,是你对我唯一的祝福!是你对我们一家三口的成全!”
“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顾琛的脸上,竟也流露出一丝痛苦和挣扎。
仿佛在印证林桢熙的话。
我笑了。
好一个“唯一的祝福”。
好一个“一家三口的成全”。
我看着顾琛,那个我爱了十年,从校服到白大褂的男人。
“顾琛,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你认为,我会因为产后身材走样,就恨自己的孩子?”
“你认为,我会因为你偶尔的加班晚归,就嫉妒桢熙,甚至要把自己的身体器官送给她,来成全你们?”
我声音极尽嘲讽。
“你忘了我为了备孕,戒掉了最爱的咖啡和辣椒,每天坚持瑜伽和慢跑吗?”
“你忘了我为了顺利生产,读遍了市面上所有的育儿书籍,甚至考了高级育婴师证吗?”
“你忘了当我把孕检报告拿给你时,你抱着我转了三圈,说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让顾琛的脸色白一分。
他下意识地看向怀里的林桢熙,带着一丝怀疑。
林桢熙的身体,猛地一僵。
3
“阿琛!你别听她胡说!”
林桢熙立刻反击,哭得更加凄惨。
“她已经疯了!她是个鬼!她说的话怎么能信?”
她指着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年你做那台长达十八个小时的手术,是她在家跟你大吵大闹,说你不管她和孩子!是我!是我不眠不休地在医院陪着你,给你送饭,给你打气!”
“是她!在你手术成功,最需要家人庆祝的时候,她却带着孩子玩消失,让你担心得快要发疯!”
“阿琛,你都忘了吗?她根本就不爱你!她只爱她自己!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疯子!”
林桢熙的控诉,有理有据。
顾琛眼中的动摇,再次被痛苦所覆盖。
是啊,那些事情,确实发生过。
我怀孕后期情绪不稳,和他吵过架。
他做那台载入史册的手术时,我确实因为联系不上他而崩溃。
可林桢熙没有说的是。
那次吵架,是因为我发现她趁我睡着,偷偷给顾琛发暧昧短信。
那次“玩消失”,是因为我发现她买通了我家的保姆,企图在我安胎的汤里下药。
我带着孩子去我父母家,是为了躲她,是为了保护我的孩子!
而这些,我拙劣的解释,在林桢熙恰到好处的眼泪和顾琛先入为主的疲惫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那个一直“温柔陪伴”在他身边的青梅竹马。
顾琛深吸一口气,作出最终的决断。
“苏念,你走吧。”
然后,他弯下腰,柔声对吓坏了的顾佑佑说:
“希希不怕,爸爸在。那个不是妈妈,是个坏阿姨,爸爸把她赶走。”
他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转过身,用后背对着我。
那一刻,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和儿子埋在他怀里,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我的小脑袋。
心中那点残存期盼,彻底碎成了粉末。
原来,他们真的,一点都不信我。
也好。
反正作为鬼,心已经不会像活着时那么痛了。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身影一闪,消失在客厅。
还阳的时间,只剩下两天多。
我必须找到我的子宫。
根据护士长的提示,被摘除的器官,其“灵体”会停留在物理实体的附近。
我的子宫,十有八九,就在林桢熙的身上!
当年,她以“难产大出血,切除子宫才能保命”为由,在顾琛的主刀下,上演了一出偷天换日。
她切除的,是她自己那个或许早已病变的子宫。
而植入的,是我的。
我死后,她鸠占鹊巢,不仅占了我的家,我的老公,我的儿子,还占着我的身体器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的魂体冲散。
但我知道,我不能冲动。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切都还给我的机会。
很快,机会就来了。
第二天,我飘在别墅上空,就看到顾家张灯结彩,人来人往。
我听到楼下林桢熙和宾客的交谈。
“哎呀,桢熙你真是太有福气了,顾主任那么疼你。”
“是啊,听说顾主任为了庆祝你身体康复,和希希的五岁生日,特意办了这个宴会,还请来了全城所有的名流和媒体呢!”
“听说今晚顾主任还有个大惊喜要宣布呢!”
我心中一动,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型。
林桢熙,你不是喜欢演戏吗?
今晚,我就给你搭一个最大的舞台。
让你,演个尽兴!
4
晚宴现场,流光溢彩,衣香鬓影。
顾琛包下了全市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场了。
林桢熙穿着一身高定香槟色晚礼服,挽着顾琛的手臂,堂而皇之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她俨然就是顾家的女主人。
我的儿子顾佑佑,穿着和顾琛同款的迷你小西装,乖巧地跟在他们身边,甜甜地叫着林桢熙“妈妈”。
而他们身后的巨型LED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一个精心制作的VCR。
视频里,林桢熙温柔地给顾佑佑讲故事,耐心地教他搭积木,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
而顾琛,则永远是那个深情款款的背景板,用宠溺的眼神看着他们“母子”。
视频的最后,一行大字浮现出来:
“为爱重生,感恩有你——暨庆祝林桢熙女士康复及爱子顾希三周岁生日晚宴”。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并宣布成立‘苏念产后抑郁关爱基金’”。
呵。
用我的名字,做他们的功德碑。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飘在宴会厅的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切。
很快,主持人上台,将顾琛和林桢熙请到了舞台中央。
“今晚,真是个令人感动的夜晚。”
主持人声情并茂地说道。
“我们见证了顾主任和林女士之间坚贞不渝的爱情,也看到了一个新家庭的幸福美满。更令人敬佩的是,顾主任在经历了丧妻之痛后,选择将小爱化为大爱,成立以亡妻名字命名的基金会,去帮助更多的人。”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顾琛接过话筒,他看着台下的林桢熙,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深情。
“五年前,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我失去了我的妻子,我的桢熙也险些因为难产离我而去。”
“是她的坚强,是她对我的爱,支撑着她活了下来。虽然她失去了作为母亲最重要的东西,但她却把佑佑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给了他缺失的母爱。”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我决定,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做一件我早就该做的事。”
说着,他忽然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硕大的钻戒。
“桢熙,嫁给我吧!”
“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弥补你所有的遗憾,给你和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
全场沸腾了!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尖叫。
“嫁给他!嫁给他!”
林桢熙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脸上是极致的幸福和感动。
她哽咽着,点了点头:“我愿意!”
顾琛激动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手上,起身将她拥入怀中,深深吻了下去。
LED屏幕上,瞬间切换成他们拥吻的巨幅特写。
多么感人肺腑的一幕。
杀害原配的凶手和帮凶,在原配的“忌日”,用原配的财产,打着原配的名义,上演着世纪求婚。
而我这个真正的受害者,只能像个看客一样,飘在角落。
我笑了。
该我上场了。
第2章
5
我身形一闪,直接穿过了LED大屏幕,来到了舞台上空。
我的目标,是那盏悬挂在他们头顶,重达数百斤的巨型水晶吊灯。
我伸出冰冷的,半透明的手,握住了吊灯最顶端连接天花板的钢缆。
地府的鬼,虽然不能直接对阳间的人类造成物理伤害。
但是,改变一些物体的物理状态,还是绰绰有余的。
尤其是在我这种怨气冲天的情况下。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拽!
“咔嚓——”
一声细微但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没人注意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对拥吻的璧人身上。
我再次发力。
“咔嚓!咔嚓!”
钢缆的断裂声越来越密集。
终于。
在顾琛和林桢熙的世纪之吻即将结束时。
“轰——”
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带着万钧之势,直直地朝着他们头顶砸了下去!
“啊——!”
尖叫声瞬间撕裂了整个宴会厅的浪漫氛围!
宾客们惊恐地四散奔逃,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香槟塔轰然倒塌,现场一片狼藉。
顾琛的反应极快。
在吊灯坠落的刹那,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推开了怀里的林桢熙,自己则狼狈地向另一侧滚去。
“轰隆——”
巨大的水晶吊灯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大理石舞台被砸出一个巨坑,无数水晶碎片四下飞溅。
只差一秒,他们就会被砸成肉泥。
林桢熙被推倒在地,昂贵的礼服裙摆被划破,高跟鞋也掉了一只,狼狈不堪。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的不是顾琛的关切,而是他下意识推开自己,独自逃生的背影。
她脸上的血色褪尽,一丝怨毒和不敢置信从眼底闪过。
但很快,她就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滴答,滴答。”
一滴滴鲜红的液体,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很快在她那身香槟色的礼服下,晕染出一大片刺目的红。
“血!林小姐流血了!”
离得近的宾客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顾琛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顾不上自己被碎片划伤的手臂,连滚带爬地过来。
“桢熙!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林桢熙低头,看着自己身下不断涌出的鲜血,也彻底慌了神。
“我......我不知道......阿琛,我肚子好痛......好痛啊......”
她捂着小腹,痛苦地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那种痛,像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搅碎,再硬生生从身体里撕扯出来。
比她当年“生产”时,痛上千倍万倍!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她。
来了。
我的魂体靠近,与我自己的器官产生了共鸣。
这具被强行移植的子宫,正在用最激烈的方式,排斥着它不属于的主人。
“快!快叫救护车!”
顾琛不愧是顶尖的外科医生,他立刻撕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试图按住林桢熙出血的位置,但那血却像关不住的阀门,越涌越多。
他慌了。
他行医十几年,做过无数台高难度手术,救过无数人的命,却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的恐惧。
“阿琛......救我......”
林桢熙抓着他的手,气若游丝,眼神满载哀求和恐惧。
而就在这时。
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无数闪光灯和手机摄像头的聚焦下,林桢熙那平坦的小腹,竟然开始发出淡淡的,诡异的红光!
那红光越来越盛,仿佛有一个发光的物体,要从她皮肤底下破体而出!
隔着那层薄薄的礼服布料,人们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个......器官的轮廓!
一个完整的,属于女性的,子宫的轮廓!
“天啊!那是什么!”
“她的肚子里......有东西在发光!”
“是鬼!是苏念!是苏念的鬼魂回来索命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了我的名字。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所有人都想起了这个宴会的主题,想起了那个传说中“产后抑郁而死”的女人。
他们看着舞台上那个在血泊中挣扎,腹部发光的林桢熙,再联想到刚才那离奇坠落的吊灯,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这不是意外!
是复仇!
顾琛也想到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空无一人的舞台上空,双目猩红。
“苏念!是你!是不是你!”
“你给我出来!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桢熙!”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我缓缓现出身形,就飘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的脸上,带着神祇般的微笑。
“顾琛,你现在知道怕了?”
“可惜,晚了。”
我的目光转向地上已经痛到快要失去意识的林桢熙。
“我给过你机会了。”
“是你自己,说的,愿意把一切都还给我。”
“现在,我来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桢熙腹部的红光猛然大盛!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猛地弓起,仿佛有个手,正在将她腹中的东西,硬生生往外拽!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举着手机直播的媒体记者,都亲眼目睹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一个散发着红光的,半透明的子宫虚影,从林桢熙的身体里,被一点点地,抽离了出来!
那虚影带着淋漓的血丝,缓缓飘向半空中的我,最终,融入了我那空洞的腹部。
6
在我融合了子宫虚影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力量感传遍我的魂体。
我那半透明的腹部,重新变得凝实。
地府的聘用通知,仿佛直接在我脑中响起:【苏念女士,恭喜您母体感应指数达标,轮回托儿所金牌育婴师岗位已为您预留,请尽快回地府报到。】
我成功了。
而舞台上,随着子宫虚影的彻底剥离,林桢熙腹部的红光瞬间熄灭。
她像一条被抽掉脊骨的死鱼,瘫软在血泊中,彻底失去了声息。
“桢熙!”
顾琛目眦欲裂,扑到她身上,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
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疯了一样开始给她做心肺复苏,按压,人工呼吸,用尽了他毕生所学。
然而,徒劳无功。
一个失去了子宫,并且大动脉破裂出血的人,神仙也救不回来。
更何况,是被厉鬼索了命。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空。
警察冲进混乱的宴会厅,看到舞台上这血腥恐怖的一幕,也全都惊呆了。
“不许动!警察!”
而那些媒体记者,早已将这堪称灵异大片的“豪门恩怨,厉鬼索命”的全过程,通过网络直播了出去。
#顾氏集团总裁求婚现场吊灯坠落#
#林姓小三腹部发光离奇死亡#
#外科主任亡妻冤魂索命#
一个个骇人听闻的标题,瞬间引爆了全网。
无数网友涌入直播间,弹幕多到卡屏。
【卧槽!这是什么年度玄幻大片?特效做得这么逼真?】
【前面的,这不是特效!我在现场!我亲眼看到那个女人的肚子里飞出来一个发光的子宫!吓得我尿都出来了!】
【所以传说是真的?那个叫苏念的原配,是被这对狗男女害死的?现在回来报仇了?】
【太解气了!小三就该有这个下场!还偷人家的子宫!简直丧心病狂!】
【那个顾琛也不是好东西!原配尸骨未寒就跟小三求婚,还在老婆忌日!活该!】
【那个基金会!‘苏念产后抑郁关爱基金’!我吐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舆论彻底引爆。
顾琛和林桢熙,以及他们背后的顾氏集团,瞬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带走了精神恍惚,满身是血的顾琛。
而我,则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被保姆护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我的儿子,顾佑佑。
他目睹了这一切,小脸惨白,眼神空洞。
我缓缓飘到他面前。
他看到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喃喃着:
“鬼......你是鬼......你杀了我妈妈......”
他口中的妈妈,是林桢熙。
我的心,已经不会痛了。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顾佑佑,看清楚,我才是你的妈妈。”
“那个女人,是个小偷,她偷走了我的人生,偷走了我的丈夫,还偷走了你的父爱。”
“现在,她遭到了报应。”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
他却像被电击了一样,尖叫着后退:
“你别碰我!你这个杀人犯!我恨你!”
我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也好。
我收回手,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身影渐渐变淡。
“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阳间的一切,都该结束了。
我的新鬼生,才刚刚开始。
7
地府,轮回托儿所。
我穿着崭新的育婴师制服,胸前挂着“金牌育婴师-苏念”的工牌,感觉整个鬼都神清气爽。
托儿所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还好,到处都是软乎乎的云朵做的玩具,小鬼魂们在这里学习投胎前的基础知识,比如如何正确地哭,如何精准地卖萌,以及如何在新家庭里争宠。
我的专业知识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发挥。
不到一个月,我带的班级,就成了全托儿所的“投胎之星”示范班。
我教出来的鬼宝宝,投胎后个个都是人见人爱的小机灵鬼,给他们的新家庭带去了无数欢乐。
我的业绩一路飙升,很快就成了托儿所的王牌。
阎王爷都亲自接见了我,夸我是地府引进的不可多得的人才,还给我分了一套位于黄泉路CBD的豪华鬼屋。
事业编,高薪,带薪年假,还有房。
我彻底实现了鬼生价值,每天都过得充实又快乐。
阳间那些破事,我早就忘到了脑后。
偶尔有新来的鬼魂八卦,我才零星听到一些后续。
林桢熙的死,被定性为“无法解释的超自然事件”,最终不了了之。但她和顾琛偷换子宫的丑闻,却在警方的深入调查下,被挖了出来。
原来,当年林桢熙根本没有怀孕,她患有严重的子宫疾病,早已无法生育。
是她和顾琛合谋,给我下了慢性麻醉药,在我生产后,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伪造了我的签名,进行了那场罪恶的器官移植手术。
而我,则因为术后被他们故意忽视,最终死于大出血。
真相大白,举世哗然。
顾琛作为主谋和主刀医生,被判处故意杀人罪,无期徒刑。
他亲手创建的医学神话,彻底破灭。
顾氏集团股价暴跌,很快就宣布了破产。
而我的儿子顾佑佑,因为父母双双出事,被送进了孤儿院。
据说他受了极大的刺激,变得自闭寡言,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听到这些,我只是平静地给手里的鬼宝宝换了块尿不湿。
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因果报应,分毫不差。
这天,我正在给鬼宝宝们上“如何用哭声控制父母”的公开课,忽然,托儿所的门被推开。
两个鬼差押着一个魂魄走了进来。
那魂魄穿着一身囚服,身上带着浓重的戾气和不甘,形容枯槁,眼神死寂。
是顾琛。
他死了。
死在了监狱里,据说是一场斗殴。
他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当他的目光扫到我时,那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苏念!佑佑!”
他疯了一样挣脱鬼差,朝我扑了过来。
“佑佑!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想抓住我的手,却一次次从我的身体里穿过。
“佑佑,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是人!我被猪油蒙了心,被林桢熙那个贱人骗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地忏悔。
“我后悔了!我在监狱里的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好想你!佑佑,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周围的鬼宝宝们都被吓到了,哇哇大哭起来。
我皱了皱眉,示意我的助教把孩子们带到一边。
然后,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顾琛,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顾先生。”
我平静地开口,“这里是轮回托儿所,不是你的认罪现场。请你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影响孩子们上课。”
他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佑佑......你不恨我吗?”
“恨?”我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为什么要恨?恨你需要调动情绪,浪费能量,影响我带班的KPI。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失败的案例,一个不值得被记起的错误数据而已。”
我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职业的微笑。
“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你身上的戾气太重,直接去投胎,大概率会进入畜生道。不如先去十八层地狱做个深度清洁,净化一下灵魂,或许下辈子还能有机会做个人。”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他最后的尊严和希冀,都剥得干干净净。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喃喃自语:
“错误数据......畜生道......”
“苏念!”
他忽然抬起头,像回光返照一样,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没有!我们的儿子!顾佑佑!他恨你!他这辈子都恨你!他认为是你杀了他唯一的妈妈!你永远也得不到他的原谅!你就算在地府当了官又怎么样?你还是个失败的母亲!”
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笑了。
“谁告诉你,我需要他的原谅?”
8
顾琛被我的话噎住了。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轻柔,却带着最残忍的力量。
“顾琛,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回来,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夺回你和儿子。”
“我只是来拿回我的子宫,办我的地府健康证,入我的轮回托儿所编制。”
“从始至终,我的目标,只有我的事业。”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至于你,林桢熙,还有顾佑佑......你们对我来说,只是这个任务流程里,需要被清除的bug而已。”
“现在bug清除了,我的程序运行得很流畅。我为什么要在一个已经被修复的bug上,浪费感情呢?”
顾琛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所以为的爱恨情仇,他以为能刺痛我的最后武器,在我的眼里,竟然连一个bug都算不上。
这是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的惩罚。
“带走吧。”
我站起身,对旁边的鬼差挥了挥手,就像在处理一件垃圾。
“别影响我上课。”
顾琛被鬼差拖走了,他再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像一条真正的死狗。
我整了整衣领,转身回到教室,脸上重新挂起温柔而专业的笑容。
“好了宝宝们,我们继续上课。今天我们来学习一下,如何用三个步骤,让你爸妈心甘情愿地给你买下整个玩具店......”
鬼生漫长,又无比短暂。
我在轮回托儿所的岗位上,干得风生水起。
我创立的“苏念育儿法”,成了整个地府投胎界的金科玉律。
无数鬼魂慕名而来,只为让自己的孩子,能在我的班上读几天书。
我也从金牌育婴师,一路晋升,成了托儿所的园长,后来更是被任命为地府教育部副部长,主管整个新生鬼魂的学前教育。
我的鬼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阳间的事,早已成了模糊的尘埃。
又是一年中元节,地府放假,许多鬼魂都回家接受亲人烧来的纸钱。
我没什么亲人可念,便主动留在托儿所值班。
夜深人静,我正在办公室审阅下个季度的招生计划,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的鬼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苏部长!不好了!轮回井那边出了点问题!”
我放下文件,皱了皱眉:“什么事?”
“有一个魂魄,到了投胎的时候,赖在轮回井边上不肯走,哭着喊着要见您!”
“见我?”我有些意外,“他叫什么名字?”
鬼差翻了翻手里的生死簿,念道:“阳寿七十有八,姓名......顾佑佑。”
我的手,微微一顿。
几十年了。
他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沉默了片刻,说道:“带他过来吧。”
很快,一个苍老佝偻的魂魄,被带到了我的面前。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旧衣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还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他看到我,看到我依然是三十多岁,几乎未曾改变的容颜,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妈......妈妈......”
他颤抖着,朝着我跪了下来。
我没有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妈妈,对不起。”
他泣不成声,像个孩子一样在我面前忏悔。
他说他后来被送进孤儿院,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他恨过顾琛,更恨自己当年的无知和愚蠢。
他说他一辈子都活在悔恨和自责里,他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后来成了一名教师,用自己的一生去帮助那些和他一样不幸的孩子。
他说他终身未娶,因为他觉得他不配拥有幸福。
他说他每天都在祈祷,希望我能原谅他。
“妈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当年我不该推开你,不该说那些话伤害你......”
“求求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他趴在地上,哭得像个无助的老小孩。
我安静地听他说完,心中毫无波澜。
我只是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张手帕——当然,是魂体专用的。
“擦擦吧。”
我语气平和,像在对待一个普通的,情绪不太稳定的学生。
“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抬起头,用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看着我。
“那......您是原谅我了吗?”
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我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来世分配意向表。”
“我看过你的档案了,你这一世,积德行善,功德值很高。按照地府的最新政策,你可以优先选择你的出生家庭。”
“A类家庭,父母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和睦,衣食无忧。”
“B类家庭,父母是商界精英,家财万贯,但可能陪伴时间较少。”
“C类家庭,是普通工薪阶层,但胜在温暖,烟火气足。”
我像一个最专业的留学顾问,为他分析着利弊。
“我个人建议你选A,对你下一世的个人发展比较有利。当然,选择权在你。”
顾佑佑怔住了。
他看着我,看着我脸上那公式化却又无可挑剔的微笑,看着我递过来的表格。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没有恨他。
但我也......没有爱他了。
在我眼里,他和其他成千上万即将投胎的鬼魂,没有任何区别。
我对他,只有身为地府教育部副部长的,专业的,责任。
他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终,他苦涩地笑了笑,接过了那张表格。
“我......我选C。”
他颤抖着,在表格上勾选了最后一项。
“谢谢您,苏......部长。”
他改了称呼。
我点点头,收回表格,在上面盖上了我的印章。
“好的,手续办好了。祝你下一世,平安喜乐。”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释然,有悲哀,有彻底的告别。
然后,他转身,跟着鬼差,一步步走向了轮回井,再也没有回头。
我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我拿起笔,继续审阅我的招生计划。
窗外,奈何桥上,鬼来鬼往,川流不息。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的工作,还很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