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瑾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双被包裹成粽子的手,递到了我面前。
我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
一层又一层。
当那双曾经修长有力的手,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
我娘忍不住捂住了嘴,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我爹也眼圈泛红,攥紧了拳头。
那双手,血肉模糊,青紫交加。
骨头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从皮肉里刺出来。
实在是惨不忍睹。
只有我,面不改色。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看起来吓人。
真正的机,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上一世,赵凤霞请来的孙大夫,只说是筋骨尽断,草草给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
结果导致兄长的伤口反复感染,高烧不退。
等烧退了,手也彻底定型了,再也无法恢复。
我伸出手指,轻轻地,避开那些狰狞的伤口。
按在了兄长的手腕,手肘,和几处重要的关节上。
“疼吗?”
“……不疼。”
“这里呢?有感觉吗?”
“……麻的。”
我问得很仔细,兄长也一一回答。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死寂,慢慢地,多了困惑和期待。
因为我问的地方,都不是伤口所在。
而是一些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隐隐发麻发胀的位。
检查完,我心里有了数。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
那些歹人下手极重,骨头确实断得很彻底。
但他们不懂医理,只是胡乱打砸。
反而没有伤到最重要的主筋脉。
之所以麻木不痛,是因为断骨压迫了神经,加上瘀血压制了血脉流通。
孙大夫那个庸医,只看到了皮外伤,却没看到内里的症结。
只要能请到真正高明的正骨大夫,将碎骨复位,再以金针渡,疏通血脉。
兄长的手,至少能恢复七成。
写字或许不如从前挥洒自如,但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绝无问题。
仕途,也未必就真的断了。
“怎么样,芷兰?”
我爹忍不住开口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抬起头,迎上全家人紧张的目光。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骨头断了,可以再接。”
“筋脉未损,就有希望。”
“孙大夫是庸医,他的话,我们一个字都不能信。”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讨论什么冲喜,而是立刻去府城,请最好的大夫来给兄长正骨。”
我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屋里炸响。
希望。
这两个字,对现在的卫家来说,太重要了。
卫瑾瑜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芷兰,你说的是真的?”
“我的手……真的还有救?”
“我信你。”
不等我回答,他自己先说了出来。
“我信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心中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上一世,直到死,我都没能救下我的兄长。
这一世,我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
“哥,你信我,就好好养着。”
“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安抚好兄长,站起身。
我的目光,落在了屋里最后一个外人身上。
赵凤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