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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新眉和江敏刚一离开，包厢里的氛围就悄然变了。
几个当年就围着沈砚辞转，如今也明显想巴结陆新眉的男女同学，互相递了个眼色，慢慢朝独自站在角落的苏辰围拢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苏大少爷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新眉姐呢？”一个打扮艳丽的女生率先开口。
旁边的男生立刻接话：“还能去哪儿？没看见新眉姐正和沈老师叙旧吗？要我说，有些人就是没眼力见儿，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身份，还以为是从前那个众星捧月的苏少爷呢？”
“就是，”另一个女生嗤笑一声，声音尖利，“当年要不是你，沈老师那么好的人怎么会离开学校？听说你现在还想搅黄他在新眉姐那儿的工作？苏辰，你怎么还是这么恶毒啊？见不得别人好是不是？”
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针，一扎过来。
苏辰站在原地，背脊挺直，脸色却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不是怕，是觉得荒谬，是心寒。这些人，有多少当年也曾对他笑脸相迎？
他想推开人群离开，却被那个男生有意无意地伸脚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酒水台上，高脚杯摇晃着倒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哎呦！苏少爷这是怎么了？路都走不稳了？”周围的人夸张地叫起来。
“装什么清高！当年不就是靠家里有几个臭钱，现在苏家不行了，就扒着新眉姐不放！”其中一个女生趁机上前，手里端着的半杯红酒全泼在了苏辰的前。
冰凉的酒液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染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女生毫无诚意地道歉，眼里闪着恶意的光。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声和议论声。
沈砚辞站在人群外围，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假意劝阻道：“你们别这样……苏辰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都是同学，算了……”
他的话更像是一种煽动。立刻有人跟着起哄：“道歉！苏辰，给沈老师道歉！”
“对！为你当年的所作所为道歉！”
推搡变得更激烈。有人伸手用力推他的肩膀，苏辰猝不及防，向后倒去，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边缘，剧痛袭来，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还来不及起身，不知是谁的脚又踢在他的小腿骨上。见他无力反抗，接踵而来的是越来越明目张胆的踢踹与动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辰感觉浑身疼痛、意识有些涣散的时候，一声带着怒气的娇喝响起：“你们在什么？！”
陆新眉拨开人群，大步冲了进来。她脸色铁青，目光凌厉地扫过那几个动手的同学，最后落在狼狈不堪的苏辰身上。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满身酒渍、脸色苍白的苏辰扶到旁边的软椅上，迅速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他瑟瑟发抖的身上。“没事了，没事了老公，我在这儿。”
她抽出纸巾，动作堪称温柔地擦拭他脸上和头发上的污渍，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愤怒。
江敏也跟了过来，挡在陆新眉和苏辰前面，对着那帮同学沉下脸，厉声道：“胡闹也要有个限度！都是老同学，开开玩笑就算了，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像什么话！”
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把一场蓄意的羞辱和伤害定义为“玩笑”和“胡闹”。
苏辰忍着小腿和后背辣的疼痛，抬起头，定定地看向陆新眉。
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异常：“我要报警。”
那几个动手的人脸色一变。
陆新眉手下擦拭的动作也是一顿。她抬起头，对上苏辰异常平静的眼眸。
她的心脏莫名一紧，但立刻压下那丝异样，放软了声音，带着哄劝的意味：“阿辰，都是老同学，喝多了酒一时冲动。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就当给我个面子，好吗？之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苏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他想从她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疼。可惜，没有。
他垂下眼帘，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陆新眉以为他是默许了，松了口气，冲江敏使了个眼色。
江敏会意，立刻转向那帮人：“还不快向阿辰道歉？看看你们的好事！”
那几人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苏辰低着头，视线正好落在陆新眉随手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手机屏幕。
屏幕亮着。
“差不多了，准备下一步。”
江敏的回复紧挨着：
“放心，都安排好了。保证让沈老师出气，也让苏辰长长记性，姐妹们下手有分寸。”
原来如此。
真是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苏辰站起身：“我想回去了。”
“好，我们回家。”陆新眉扶起苏辰，对众人点头示意，便揽着他离开了包厢。
刚走到酒店门口，陆新眉的手机响了。
“妈……”她看了苏辰一眼，语气有些为难，“阿辰他不太舒服……好吧，我知道了，我们尽量赶过去。”
挂断电话，她一脸歉意地对苏辰说：“老公，妈突然叫我们去老宅，说有事。你看你这……”
“去吧，别让妈等急了。”苏辰淡淡道。
两人上车，陆新眉发动车子，开了不到两条街，车子忽然发出一阵异响，然后缓缓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苏辰问。
陆新眉皱着眉，又尝试了几次点火，引擎只是无力地哼了几声，彻底熄火。“好像抛锚了。”她懊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这破车，怎么偏偏这时候坏！”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叫拖车，又看了看外面不知何时飘起的细雪，对苏辰说：“拖车过来还得一会儿，这样，你先打车过去？我在这儿等拖车，处理好了马上过去找你。”
苏辰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他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在路边站了足足二十分钟，没有一辆空车。
他看了一眼手机地图，深吸一口气，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雪渐渐下大了。冰冷的雪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小腿骨被踢中的地方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腿，踉跄着走到大门前，要抬手按门铃时，却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
是陆新眉的声音。
“放心，这一路我都看过了，打不到车。他只能走过来。”
接着是沈砚辞的声音：
“新眉，你假装车坏掉，还让他冒雪走过来，不会被发现吧？”
“他发现不了。”陆新眉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受的这点冻，挨的这点累，跟你当年因为他被毁掉的事业和名声比起来，算什么？连利息都不够。”
苏辰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他再也无法忍受，直接推开了虚掩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