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有些麻木地吃了一口面。
这碗面做的很好,手艺不输面馆师傅。
此时吃在嘴里却毫无味道。
夏听晚的肩膀微微地颤动着,似乎在哭。
看起来可怜极了。
“靠,一碗面而已,有什么好哭的。”林见深扭过头去,恶狠狠地想到,“我最烦有人哭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别忘了,林见深,几个小时前,她很可能了‘你’。”
“你刚也试过了,那把刀磨得那么快,那么好用……说不定就是准备分尸用的。”
林见深的手颤抖起来,筷子上的面条滑落回碗里,溅起汤水。
他烦躁地用手指擦掉灰色短袖上的油点。
“必须跑。不跑,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死在这儿了。”
“这地方,这人,都危险得很。”
他用力扒拉了一大口面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眼前的面汤热气氤氲,熏得他眼睛有些模糊。
“可是,这里有我求而不得的东西……”
“这身体是平行空间的自己。”
“造的孽,总得还……”
“不能跑。”
“林见深,你孤身一人活到22岁,怕过什么?”
“你现在怕了,是想逃避是不是?”
“不,不是……”
跑,还是不跑?这个念头像钟摆,来回晃荡。
理智在尖叫着要离开。
可脑海中,总是浮现那盏留着的灯,那杯温热的水,还有那蹲在地上颤抖吃面的瘦弱身影。
吃完了饭,林见深在厨房里洗了自己的碗。
回到房间时,夏听晚还蹲在门口小口啜着面汤。
林见深用粗鲁的语气说道:“自己的碗,吃完了自己洗!”
“砰”一声。
林见深卧室的门关上了。
夏听晚抬起头,喃喃道:“还是换人了吗?”
“以前的他,怎么可能给煮面给我吃。”
“而且味道这么好。”
门内,林见深背靠着门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
原主是个赌徒,有时候遇到了遇到犹豫不决的事——通常是押大押小或跟不跟注。
就通过抛硬币的方式解决。
“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就用原主的方式,赌一赌吧。”
“正面留下,反面离开。”
他的拇指用力一弹。
“叮”一声细微的轻响。
硬币在灯泡下旋转着飞向半空,边缘带起一道微弱的光弧。
“啪”的一声,林见深的右手盖在了左手手背上。
心跳的很快。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挪开一条缝。
国徽反射的光芒从掌缝里流出。
林见深愣了两秒,忽然呵呵笑道:“很多人都以为数字面是正面。”
“其实国徽面才是正面。”
他自言自语道:“既然天意如此,那就留下吧。”
“这是平行空间的我,以前做下的孽,我慢慢还。”
躺回坚硬的床板,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开始梳理这烂摊子。
脑子里罗列出一条条待办事项:
首先得交房租。
距离交租时间,只有七天了。
时间非常紧迫。
其次,得挣够夏听晚下学期的学费,然后想办法送她回去上学。
她本该有大好的年华。
她应该像一朵花一样绽放,而不是这样烂在泥地里。
现在是七月份,距离九月份高中开学还有一段时间。
他说道:“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再然后,得改善一下她的生活。
她那么瘦弱,吃不好的话会影响身体发育。
当然,这过程中一定得小心,不能变得太快,要一点一点的变化。
不然被她察觉出来就麻烦了。
林见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睡眠一向不深,但原主却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或许受到了原主的影响,这一觉睡得很好。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外面响起了聒噪的蝉鸣。
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半天,林见深才回想起来自己是穿越了。
出了卧室到洗手间洗漱,发现自己的牙刷是新换的,刷毛整齐。
夏听晚的牙刷毛却已经快磨秃了。
造孽啊。
夏听晚早就起来了,见他洗漱完毕,端来一碗稀饭,放在桌上。
用一贯怯懦的语气,小声地解释道:“对不起,我昨天的钱全都给你了,所以没钱买肉包子。”
林见深眯着眼睛,总觉得夏听晚是在试探自己。
原主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吃粥的话,必然要配肉包子或者卤菜。
平时如果夏听晚只给他一碗白粥,他绝对是要的。
不能露馅。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夏听晚灰色旧裙子的衣领,将她往前一扯。
女孩身体瘦弱。
轻飘飘的。
林见深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攥成拳头。
脸上肌肉绷紧,瞬间布满原主常有的暴戾。
夏听晚吓得惊呼一声,慌忙抬手护住脸,准备承受熟悉的疼痛。
“难道……还是我想错了吗?”
如果不想暴露,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几拳,再骂几句。
林见深的拳头颤抖着,悬在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僵持了两秒,他忽然松开她的衣领,粗暴地将她往后一推。
另一只手却从裤兜里摸出五块钱,甩在桌上。
“你想让我把你打伤,好出去跟人哭诉卖惨是不是?”
他恶声恶气,带着被看穿阴谋般的恼怒,“少来这套!滚出去买包子!老子丢不起这人!”
夏听晚踉跄一步,惊魂未定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钱。
迟疑了一瞬,才飞快地抓起钱,低头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夏听晚带着两个酱肉包子回来了。
林见深已经坐在餐椅上喝粥,他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咬下,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弥漫。
夏听晚捧着碗,只敢站在桌边小口喝粥。
他皱了皱眉,把另一个没动的包子连塑料袋往她身上一砸。
“昨天晚上酒喝多了,胃口不好,这包子赏你了,别摆出那副死样子。”
夏听晚不敢上桌吃饭,因为原主觉得她是扫把星,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很晦气。
她捡起包子,默默退回到冰箱旁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很小声地说:“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而且很悦耳。
林见深并没有注意到,这次她没有结巴。
三两下喝完粥,林见深把空碗一推,起身出门。
“砰!”防盗门在身后关上
正常情况下,林见深就会找狐朋狗友去上网包早。
下午去赌钱喝酒。
晚上回来吃饭,要钱,。
但他不能这么做。
林见深走了很久,找到了一家商场。
商场的墙上,贴了许多招聘启事。
林见深记下那些招聘的店铺,一家家的找过去。
却一家家的碰壁。
“没行业经验,你来找什么工作?”
“不好意思,形象不符。”
“不招了,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有厨师证和健康证没有?没有你还来?我们这是正规连锁餐饮,不是小店子,别浪费时间。”
他眉毛杂乱,一头黄毛,一看就是个麻烦的家伙。
没有人肯要他。
中午的时候,挫败感和饥饿一同袭来。
他厚着脸皮去肯德基,在大厅收餐的员工动手之前,捡了一些别人不吃的薯条。
这东西出锅后,最佳赏味期只有十五分钟。
很快就会丧失口感,变得软塌塌的,所以很容易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