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城内,愁云密布,死气沉沉。
张梁战死、大军崩溃的消息,早已传遍每一个角落。昔人头攒动、香火缭绕的太平道坛,如今冷冷清清;街头巷尾,黄巾士卒垂头丧气,百姓惶恐不安,整座城池都被一层绝望笼罩。
天公将军府内,药味刺鼻。
张角躺在宽大的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面色蜡黄如纸,双目深陷,昔那一身呼风唤雨、蛊惑人心的仙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油尽灯枯的衰败。
自那在城楼上亲眼看见三弟张梁被郭昭一枪刺死、五万大军一夕溃散,他便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呕血晕厥,醒来之后便一病不起,气息奄奄。
“将军,喝口药吧。”
身旁亲将低声劝着,端着药碗,双手微微颤抖。
张角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了……老夫的身体,老夫自己清楚……药石无医了。”
他咳了几声,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那战场的画面——黑袍长枪的少年将军,三合被刺死的张梁,满山遍野溃逃的部众,还有城外那支铁甲生辉、气势冲天的精锐……
郭昭。
这个名字,像一毒刺,深深扎进他心头。
波才死在他手上,张梁死在他手上,数十万黄巾精锐,被他打得七零八落。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不是对手。
“郭昭……此子……非池中物……”张角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老夫纵横天下,号‘大贤良师’,蛊惑百万之众……竟败于一黄口小儿之手……”
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榻前,站着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身素衣,容颜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哀伤。
她便是张角唯一的女儿,张宁。
自张角病倒,她便夜守在榻前,寸步不离,一双眼睛早已哭得红肿。
“父亲……”张宁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声音哽咽,“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一定能守住广宗,一定能为三叔报仇……”
张角看着女儿,浑浊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温情,随即又被浓重的忧虑覆盖。
他轻轻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张宁的手:
“宁儿……别傻了……
广宗守不住了……为父……也撑不下去了……
郭昭兵强马壮,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虎,我军已是强弩之末,粮草断绝,人心涣散……再守下去,只是死路一条。”
“父亲!”张宁泪水汹涌而出,“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认输吗?三叔的仇不报了吗?”
“仇?”张角惨然一笑,咳得更厉害了,“报不了了……
为父起兵,本想推翻乱世,安定天下,可如今……连累千万百姓流离失所,连自己的兄弟都护不住……
为父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可你……你是我张家唯一的血脉,为父不能让你跟着一起死。”
他猛地抬眼,看向帐外,厉声唤道:
“周仓!”
帐门掀开,一员大将大步走入,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如黑炭,手持一柄大刀,气势沉猛,正是张角麾下最忠心、最勇猛的部将——周仓。
周仓单膝跪地,声音浑厚:“末将在!”
张角看着他,眼中满是托付与恳切,用尽全身力气道:
“周仓,你跟随老夫多年,忠心耿耿,勇猛善战,老夫信得过你。
如今老夫命不久矣,广宗城破在即,我将小女张宁,托付于你!”
周仓身躯一震,抬头急道:“将军!末将愿率死士,护将军出重围,何惧一个郭昭!”
“不必了。”张角摇头,泪水滑落,“老夫已是将死之人,死则死矣,不可再拖累后人。
你听着——”
他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命你,今夜三更,换上百姓服饰,悄悄带宁儿从密道出城,往太行山脉方向隐匿,不得停留,不得回头,不得与任何黄巾旧部联系!
隐姓埋名,安稳度,平安一生,便是万幸!”
周仓虎目含泪,重重叩首:“将军!末将……末将遵命!定以性命护住小姐安危!”
张角又看向张宁,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叮嘱,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
“宁儿,记住为父的话。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太平道的公主,不再是天公将军的女儿,你只是一个普通百姓。
隐姓埋名,安稳度,千万不要为父和三叔报仇,千万不要去招惹郭昭。
那人不是你能对付的,招惹他,只会死路一条。
忘了仇恨,忘了太平道,忘了这乱世纷争,好好活下去……这是为父,对你唯一的心愿。”
张宁泪流满面,拼命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父亲……我不……我要报仇……我要了郭昭……我要为三叔报仇……为您报仇……”
“不许!”张角厉声呵斥,气息瞬间急促,“你若敢寻仇,便是不孝!便是违背为父遗愿!
宁儿,听话……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说到最后,他已是气若游丝,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周仓……带她走……立刻走……”
“将军!”
“走!”
周仓咬牙,猛地站起身,一把扶住泣不成声的张宁,沉声道:
“小姐,得罪了!”
他强行半扶半拉,将张宁带离内堂,转入后院密道。
这条密道,是张角早年为防不测亲自下令修建,直通城外十里荒山,隐秘无比,无人知晓。
夜色深沉,三更已至。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火把照明。
张宁一路沉默,泪水无声滑落,那张清丽的小脸上,早已没有了悲伤,只剩下冰冷的、刻骨的恨意。
父亲的叮嘱,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郭昭她三叔,死她父亲,毁了太平道,破了广宗城……
这血海深仇,怎么可能忘?
怎么可能不报?
走到密道出口,周仓推开掩盖的巨石,外面一片漆黑山林,夜风呼啸。
周仓单膝跪地,对着广宗城方向,重重三叩首:
“将军,末将不负所托!定护小姐周全!”
他站起身,看向张宁,沉声道:
“小姐,从此刻起,我等便隐入山林,静待时机。老将军遗言,不可寻仇,但……
若小姐他真要报仇,末将周仓,万死不辞!”
张宁站在夜色中,一身素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抬起头,望着广宗城的方向,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冰冷如刀,恨意滔天。
她缓缓抬起右手,三手指指向夜空,一字一句,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立下血誓:
“郭昭——
我张宁在此立誓!
今你我三叔张梁,死我父张角,覆灭我太平道之仇,我记下了!
今生今世,无论千年万年,我必学成一身本领,取你首级,碎尸万段!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夜色如墨,少女的誓言,被狂风吞没,却深深烙进了骨血里。
一颗复仇的种子,就此埋下。
周仓看着少女决绝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却也没有劝阻。
他知道,有些仇恨,不是一句叮嘱,就能抹平的。
“小姐,我们走吧。”
周仓低声道。
张宁最后看了一眼广宗城,眼中恨意一闪而逝,转身,毅然踏入茫茫深山。
一主一仆,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无影无踪。
而广宗城内,天公将军府。
张角躺在榻上,听到密道石门关闭的声音,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女儿走了,安全了。
他最后的牵挂,没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口中喃喃,气若游丝:
“黄天当立……黄天……黄天……”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
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一代黄巾魁首,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张角,就此病逝。
广宗城内,再无主心骨。
城外,官军大营。
郭昭正与徐茂公、赵云、秦琼等人议事,忽然接到斥候急报:
“报——主公!广宗城内传来消息,张角昨夜病重,已于今清晨,一命呜呼!”
帐内众人皆是一怔,随即大喜。
徐茂公羽扇轻摇,笑道:“主公,张角一死,广宗城内贼众群龙无首,我军破城,指可待!”
赵云拱手道:“恭喜主公,冀州黄巾,大势已去!”
秦琼哈哈大笑:“我等即刻攻城,一战定冀州!”
郭昭站起身,望向广宗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张角死了,张梁死了,张宝被皇甫嵩、曹围困在下曲阳,覆灭在即。
黄巾之乱,即将平定。
他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主线任务进度更新:张梁已斩,张角已死,广宗城破在即!】
【任务即将完成,极品武将卡、特殊兵种卡,即将发放!】
郭昭心中一片平静。
他不知道,就在这一夜,夜色深山之中,有一个少女,已经为他,立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更不知道,这份仇恨,将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风浪。
此刻的他,眼中只有眼前的广宗城,和即将到来的,无上功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