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
“在过去的八年中，本人因病需要长期照护。”
“长子林浩，八年间未探望一次，未支付任何医疗费用。”
大哥的脸色变了。
“次子林远，八年间探望不超过五次，支付费用合计四千元。”
二哥低下头。
“妻子赵玉兰因身体原因，照护能力有限。”
妈闭上了眼睛。
“唯有女儿林小末，八年如一，承担了全部照护责任。”
周律师停了一下。
“包括但不限于：常起居照料、用药管理、定期复查接送、住院期间全天候陪护。”
“八年间，林小末自费支出医疗及生活费用合计约四十七万元，从未报销，从未向其他家庭成员分摊。”
他抬起头，看着大哥。
“这些信息来源于本人的亲笔记录。”
亲笔记录。
爸的那个笔记本。
他让我记账，原来他也在记。
他什么都知道。
4.
大嫂先开口了。
“就算她照顾了老爷子，也不能把一栋楼全给她吧？”
她看着周律师。
“三千两百万啊！她一个人拿？我们什么都没有？”
“你们有。”我说。
大嫂看着我。
“你不是分了二百八十万吗？”
我看着大哥。
“八年没回来，一分钱没花，分二百八十万。”
我看着二哥。
“八年来了五次，花了四千块，分一百七十万。”
我看着妈。
“我照顾爸八年，花了四十七万，你们给我分了五万。”
我笑了一下。
“你们觉得这样分很少？”
“那是因为我们不知道还有一栋楼！”大哥拍桌子。
“如果知道有楼，我们肯定——”
他停住了。
我看着他。
“你肯定什么？”
他张了张嘴。
“肯定回来照顾爸？”
他不说话了。
“你知道爸住哪个医院吗？”
他不说话。
“你知道爸吃什么药吗？”
他不说话。
“你知道爸的血糖多少算正常吗？”
他不说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字一顿。
“但你知道回来问房产证在哪。”
他的脸涨红了。
“你——”
“林小末。”妈忽然开口。
她看着我。
眼圈红了。
“小末，你爸把楼给你，妈不反对。但是……能不能分一点给你哥他们？一栋楼那么大，你一个人也用不了。”
她拉着我的手。
“他们是你哥，一家人……”
一家人。
我等了八年的这句话。
我照顾爸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一家人”？
我凌晨三点往医院跑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一家人”？
我花了四十七万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一家人”？
现在要分三千两百万了。
一家人。
5.
我没有立刻回答妈。
因为周律师还没念完。
“遗嘱还有第三页。”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第三页。
还有什么？
周律师翻页。
他念的速度更慢了。
“补充条款：本人在立遗嘱时，曾考虑将不动产由子女平均分配。但最终决定只留给林小末，原因不仅是照护，还有以下事项——”
他看了大哥一眼。
“2021年6月，长子林浩未经本人许可，使用本人银行卡转账人民币十五万元至其个人账户。本人发现后未追究，但已做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