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守寡孀妇vs偏执帝王17
此后几，几乎每都有宫里的人来。
有时是送东西——时令鲜果、新贡的锦缎、孩子出生后可能用到的软棉细布；有时是传话请脉——问水利手稿的进展，或是太医署来请平安脉。
每次来的理由都十分合理，但——宫里来人的频率也太高了。
高到周氏开始有些惶恐了。
正月三十那，周氏来到南时院中，看着桌上新送来的赣南柑橘和江南云锦，迟疑道：
“时儿，陛下这般厚赏……咱们张家受之有愧。不如你下次递个话，就说手稿还需些时，请陛下不必如此挂心。”
南时正缝着一件小衣，听到这，她抬起头，眼神清澈中带点茫然：“母亲说的是。只是……陛下也是一片好意，若直接推拒，是否不妥？”
周氏叹了口气：“也是。天恩浩荡，咱们只能领受。只是你这身子……莫要太过劳累，应付不来便慢慢来，陛下想来也能体谅。”
“儿媳省得。”南时乖巧应下。
周氏又坐了一会儿，临走前，“昨，你兄长下朝回来说陛下近对工部河防事务过问得格外细致，还特意提了瑾儿生前提出的几处建议……唉，若是瑾儿还在……”
她没再说下去，摇摇头走了。
系统小声嘀咕：【萧执这几天送了那么多东西来……是在向宿主刷存在感啊。】
南时回它：“他是在看江南时收到这些赏赐后会有什么变化呢。”
【啊，那我们该怎么办？】
南时唇角微弯，“江南时遇到这些事会怎么办我就怎么办。现在是规规矩矩、保持距离，之后就惶恐不安、避之不及。”
***
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二月初。
南时腹中的孩子已有六个月大，胎动渐频繁明显。她还是去书房整理手稿，每有疑问，便写下，但从没用过那玉牌。
宫里依旧隔三差五地送东西来：今是内务府新制的安神香，明是御膳房研制的孕妇宜食糕点，后又是几匹轻软纱料。
南时对着这些赏赐，脸上的笑容却一淡过一。
春棠最先察觉她的变化。
那内侍刚走，春棠捧着新送来的蜜渍樱桃正要说话，却见南时怔怔望着锦盒，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唇色有些发白。
“少夫人？”春棠轻声唤道。
南时恍然回神，勉强笑了笑：“没事。将东西收起来吧，和之前的记在一处。”
春棠应下，转身时却听见身后极轻的一声叹息。
她回头，只见南时已起身走向窗边，背影单薄，一只手轻轻护在腹侧，另一只手却攥紧了窗棂。
***
二月初八，未时四刻（下午两点），冯德全亲自来了张家一趟。
这回送的是两株品相极好的山参，和一套小孩用的赤金长命锁、小手镯。
东西放下，冯德全没离去，而是笑着道：“陛下让咱家问问夫人，手稿整理得如何了？若有什么难处，或是需要查阅什么典籍，尽管开口。”
南时垂首站着，指尖微微发颤，“劳陛下挂心，手稿已整理了大半。只是妾身愚钝，有些地方还需琢磨，不敢仓促呈上。”
冯德全何等眼力，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面上笑容不变：“夫人慢慢来便是，陛下不急。”
他顿了顿，“朝廷近来都在计划河道水利建设，若夫人得空，不妨将已整理好的部分先呈上一观。”
南时抬眸看了冯德全一眼，纠结了一瞬，“……那我就先将已整理好的部分拿出来，劳烦公公献给皇上了。”
见冯德全点头，南时便轻声道：“那便请冯公公稍候片刻了，我这便去取来。”
手稿向来都是她一人负责的，就是春棠也是摸不准什么是整理好的，所以只能南时亲自去一趟了。
春棠扶着南时出了大厅，穿过走廊，到了书房。南时走到书案前，沉默站了会儿，把书架上已誊抄清晰、分门别类装订好的三本册子拿下。
春棠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少夫人今格外沉默。
“少夫人……”春棠忍不住轻声唤道。
南时“嗯”了一声，将那三本书拿在手里。
“走吧。”
回到前厅，南时上前，双手将书奉上：“冯公公，这是目前已整理妥当的部分。”
冯德全双手接过，恭声道，“夫人辛苦。咱家定当仔细呈予陛下。”
南时轻轻颔首，唇角抿出一丝笑，没再多言。
送走冯德全一行，南时也出了大厅，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株老梅。
春风吹过，南时的手无意识地覆上隆起的腹部。
“春棠。”她忽然开口。
“少夫人？”
“你说……”南时目光依旧望着梅树，声音飘忽，“陛下为何……对我……对夫君的手稿，如此上心？”
春棠一愣，随即道：“自然是因为少爷有才学，陛下惜才啊。”
“是么。”
***
冯德全捧着那三册手稿回到宫中时，已近申时四刻（下午四点）。
走进紫宸殿时，萧执正在批阅奏折，闻得脚步声，头也未抬：“东西取回来了？”
“回陛下，取回来了。”冯德全上前，将书册恭敬置于御案一侧，“这是江夫人目前整理好的部分。”
萧执这才搁下朱笔，伸手取过最上面一册。
册子是用寻常的宣纸装订，封皮是素雅的靛蓝软缎，上书“堤防加固辑要”几个小楷。
他翻开第一页。
内容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有些想法颇具巧思，可见张瑾确有其才。
正文页边有大量小批注，或是解释术语，或是补充数据出处，甚至还有几处，用极细的线条画了简易的堤坝剖面图，旁边备注着“若以夯土层叠，或可增其韧性”。
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整理者花了极大的心思。萧执一页页翻看，目光在那些娟秀的小字上流连。
他都能想象出她写这句话时伏在书案前，一手护着腹部，一手执笔誊写的样子。
定然是极专注的。眉尖或许会因不解而轻蹙，遇到难处时，她会停下笔，然后再起身去书架上翻找典籍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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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萧执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
“冯德全。传朕口谕给工部，这些手稿见解独到，颇有可取之处。让他们仔细研议，若有可行之策，可先行于局部河段试工。”
“是。”
“她如何了？”他忽然问。
冯德全忙躬身答道：“江夫人瞧着……比元宵宫宴时清减了些。”
“瘦了？”萧执眸光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