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风夹带着夏临来的躁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湖面微波轻荡。
许知夏难得步行出门，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下半身一条水洗牛仔裤，最简单的穿搭在她身上也能很好看。
海城这几天艳阳高照。今天是难得的多云天气，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清凉。
许知夏站在医院门口，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这次她没有戴墨镜，只戴了顶鸭舌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她对着玻璃门照了照，确认自己的伪装足够低调后，才迈步走进医院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各种香水、汗水的味道，形成医院特有的气息。
许知夏径直走向自助挂号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上滑下，寻找谢幕的号。屏幕上的专家列表里，骨科明明有七八位医生，却唯独没有谢幕的名字。
“你好，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吗？”边上的工作人员看到她站了半天，主动询问
许知夏下意识地低下头，把声音压得低了一点
“我想挂谢医生谢幕的号，这里怎么没有他的号？”
“不好意思女士，谢医生的号是挂不到的，”工作人员继续说，”他每个星期只坐诊一次或两次，要自己在小程序上提前一个星期预约的。”
“那…”
她往边上站了站，让后面排队的人使用机器
“那谢医生今天在这吗？”
“嗯…这个我不清楚，你可以问问前台。”
许知夏叹了口气：”好，谢谢你。”
她又走到服务台问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今天谢幕在医院坐诊。
许知夏以为可以混过去，和她们说：“我预约了，现在去哪找谢医生。”
“女士你把预约信息给我看我才知道你要去哪个诊室？”
许知夏：“……”
“谢谢，我好像能找到了。”她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医院几点下班来着？”
前台工作人员回答：”五点。”
许知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已经四点一刻了，再过四十多分钟他就下班了。
“好，谢谢。”
她走到急诊室那边的大厅，在靠墙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上次谢幕就是从这个门出来的，这次应该也是。
她就在这等，不信等不到！
许知夏是偷偷出来的，李琳出去帮她跑通告了。公司一直想把她引到流量爱豆这个道路上去，这样会更挣钱。但许知夏不喜欢做爱豆，限制太多了；她只想安安心心演戏做演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许知夏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急诊室的方向。
四点四十，四点五十，五点…走廊上开始有医护人员陆续走出来，但始终不见谢幕的身影。
难道今天不从这里走了？
许知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她昨晚因为想着今天能见到谢幕，她昨天用小号和宋雅雅在微博上跟黑粉大战到凌晨三点，现在困意渐渐袭来，眼皮开始打架。
她有点想走了，拿起包站起身来。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许知夏猛地抬头，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白大褂已经脱下，只穿着简单的深蓝色衬衫，领口还是微敞，露出锁骨的一小片肌肤。
是谢幕！
许知夏瞬间清醒，心跳加速，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直接冲上去打招呼？会不会太唐突？假装偶遇？可这地方偶遇也太假了…
就在她犹豫的几秒钟里，谢幕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似乎注意到了这个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女孩，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许知夏瞪大眼睛，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但转念一想，她戴着口罩，在火锅店虽然摘了但时间很短，而且现在她又换了打扮…
眼看谢幕就要走出大门，许知夏一咬牙，把口罩摘下，起身追了上去。
“谢医生！”她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谢幕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眼神中带着询问
“你好，有什么事吗？”
许知夏小跑到他面前，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没刹住车，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谢幕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温热的手掌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温度。
“小心。”他声音平静。
许知夏站稳后，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整张脸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谢医生，你还记得我吗？”
谢幕摇头。
“我是上次在火锅店问你要微信的那个。”说完后她往边上看了看，又迅速把口罩戴起来。
谢幕想都没想就说：”哦，是你。”
“你为什么给我假号码？”许知夏眼睛瞪得大大的质问他。
谢幕：”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啊……”
“那我为什么要把号码给你？”谢幕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对许知夏有了一点点印象，但不是什么好印象。在医院骂人，在火锅店着他要号码，当时觉得挺好玩的。
但三天两头的一直出现在他面前，算得上是扰了。一直戴着帽子和口罩显得自己是什么公众人物一样。
许知夏憋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我生病了……我要你号码看病。”
她摸了摸脖子，”我脖子还是有点不舒服，想请你再看看。”
“如果你真的不舒服，可以去急诊挂号，会有医生帮你处理。”
“等等！”许知夏见他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就五分钟，行吗？”
谢幕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许知夏赶紧松开，像被烫到一样。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语气缓和了一些：”医院不是搭讪的地方。如果你是来看病的，我作为医生会尽职责；如果不是，请不要占用医疗资源。”
“我的坐诊时间已经结束了，如果非要我治的话，小程序上预约。”话说完就走了。
许知夏站在原地，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没想到谢幕会这么冷淡，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口罩，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不是说这是个看脸的时代吗？怎么连个正眼都不肯给她？
“许知夏？”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许知夏的第一反应是被人认出来了，条件反射地就想往前走。
她刚迈出半步，就被一只手掌牢牢抓住了胳膊。
“你嘛呢？”
看到许嘉屿那脸，她才松了口气。
她抬手就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你有病啊，公众场合叫这么大声。”
“，你怎么手劲那么大？”许嘉屿揉了揉被捶的地方
他环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她，“你来医院嘛？”
“关你屁事。”
许知夏低头掏出手机打车
“找那个医生吗？”许嘉屿凑过来，故意逗她。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上
许嘉屿本想继续调侃，却突然噤声。
许知夏这几天确实被骂的挺狠，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他也挺心疼的。许知夏20岁就进了娱乐圈，五年从籍籍无名到现在的二三线演员，这中间受了多少苦他都知道。
他们家其实不算有钱，他见过许知夏住着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凌晨3点还在背剧本的样子，他也记得许知夏第一次被网暴时躲在房间里咬着手指哭的样子。
后来，许知夏第一部戏挣到了钱，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爸妈把贷款还了，然后自己贷款给家里换了个大房子。
“喂，发什么呆呢？”许知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走了，车到了。”
她顿了顿，像往常一样揉了揉许嘉屿的头发
“没钱了就和我说，臭小子。”
“知道了，大明星。”
…
…
夏天快来了，白昼越来越长，六点多的时候，外面的天光还是大亮的，沉落的夕阳露出半边脸霞光染就整座城市。
谢幕提着一堆东西从超市出来。
回到家后，他习惯性地将购物袋放在玄关处，先洗了手才开始整理买来的东西。
人们对医生总有些刻板印象，比如洁癖、强迫症、过分讲究。谢幕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医院待久了，确实会对卫生格外敏感。每天接触病菌、血液、消毒水，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换衣服，甚至手机都要用酒精棉片擦一遍。
他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整齐地摆在料理台上。
蔬菜、水果、牛、速食面……每一样都用消毒湿巾擦拭过外包装，再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或储物柜。
他擦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瓶果汁。就在他把果汁背面翻过来擦拭时，目光却在代言人的脸上停住了。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眼珠偏浅，茶色。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只蝴蝶在翩翩起舞。鼻子高挺，嘴唇红润丰满微微上翘。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才注意到包装右下角的小字
品牌代言人：许知夏
谢幕怔了一下。
许知夏。
上次李北在火锅店说那个戴口罩的女孩长得像许知夏，没想到真就是她。
他对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果汁放进了冰箱。
…
…
宋雅雅躺在许知夏的大腿上，许知夏最近没有工作，难得清闲，两人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一档无聊的综艺，谁也没认真看。
“你预约到了吗？”宋雅雅突然问。
许知夏嗑着瓜子，点了点头，”嗯。”
宋雅雅坐起来，”不是说那个专家的号特别难约吗？你怎么约到的？
“我在网上雇了十几个黄牛，谁约到了就给谁钱。”许知夏漫不经心地回答，顺手又往嘴里丢了一颗瓜子
“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许知夏耸耸肩，瓜子壳精准地吐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这叫资源合理配置。”
“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
“噗……”宋雅雅差点被水呛到，”你这钱花的挺冤，就为了见人家一面，等一个月？”
许知夏没接话，只是又抓了把瓜子。她没告诉宋雅雅，这已经是她能约到的最早时间了。
谢幕的专家号排到了三个月后，她花了大价钱才从别人手里买到一个退号。
宋雅雅划拉着手机，忽然眼睛一亮，转头对许知夏说：”哎，爱吃虾，我们去云南玩怎么样？反正你这段时间没工作。”
“夏夏爱吃虾”是许知夏最早的网名，从她注册第一个社交账号开始就一直用到现在，宋雅雅总爱这么叫她，像是某种亲昵的代号。
许知夏思考了一下，点头答应，“可以啊。
“可以什么？你过几天有通告。”
李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许知夏和宋雅雅同时转头。
“真的假的？我有通告？”许知夏眼睛都亮了。
宋雅雅：”你们团队终于是靠谱了一回。”
许知夏：“什么戏？”
李琳走进来，把包往沙发上一丢，疲惫地揉了揉太阳
“直播戏。”
许知夏：？
…
“大家猜猜今天晨晨的直播间里请到了谁呢？”
“让我们欢迎——许知夏！
“哈喽，大家好！”许知夏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甜美笑容，心里却在默默叹气。
晨晨是直播界顶流的带货主播，许知夏自己也经常蹲他的直播间抢东西，基本上链接一上三秒就没了。
果然，随着她的出现，直播间观看人数从40万瞬间飙到了90多万。
晨晨夸张地瞪大眼睛：”哇，不愧是知夏，才几分钟，直播间就多了50多万人！”
许知夏挤着笑容，”谢谢大家的捧场。”
她瞥了一眼镜头外的提词板，继续念道：”既然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们就给大家一点福利吧。”
晨晨立刻做出惊讶的表情：”哦？你是我们直播间第一个主动要给观众福利的人！”
“那送什么福利呢？”
许知夏微笑：”就送最新款的手机！”
晨晨：”真的假的？可是我们没有准备啊。”
许知夏：”我准备了。我给大家准备了100台最新款的手机，放在右上角的福袋里，大家每隔一分钟就可以抽奖哦。”
晨晨捂住嘴，浮夸地惊呼：”天呐，知夏，你太宠粉了！”
好一场直播戏……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进了娱乐圈，就得随时随地演——采访要演，综艺要演，现在连直播带货也得演。许知夏庆幸自己是个专业演员，否则刚才那个场面，她真的会憋不住笑场。
直播进行到一半时，晨晨突然话锋一转：”知夏，最近网上的争议也很大，我想请问你，对这件事保持着什么样的看法？”
李琳立刻举起提词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台词。许知夏看了一眼，开始了她的表演。
“这件事确实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她垂下睫毛，声音微微发颤，”但我怪不了任何人。我是个公众人物，随便一个举动都容易被十倍放大。”
说着，她的眼眶渐渐红了，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露露姐和我的关系一直很好，我也把她当成很尊敬的前辈……”
直播间人数已经飙到了150多万，弹幕疯狂滚动——
【她都哭了，是真受委屈了吧？】
【其实她也挺辛苦的…】
【做游戏就是要有游戏精神啊，人家努力完成任务还要被骂？】
【我前几天还在医院看到许知夏了！】
这一晚，许知夏的风评奇迹般地360度大反转。
她又上了热搜。
许知夏本以为热搜词条会是#许知夏被错怪了#，结果点开一看——
#许知夏 抑郁症#
陈玟把剧本狠狠摔在桌上，”你怎么会被拍到去医院？！我以为网友会觉得你可怜来支持你，现在突然变成抑郁症了，那不是白直播了吗？我们还和晨晨团队聊了四五天！”
陈玟是许知夏的经纪人，这几天为了她的事跑断了腿，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
许知夏一脸茫然：”口碑反转过来了不就好了？我不是收到剧本了吗？有戏拍不就行了。”
陈玟气得直揉太阳：”你知不知道抑郁症这个事情一旦爆出来，如果是真的，人家会说你矫情；如果是假的，人家会说你卖惨！”
“我脖子扭了还不能去医院了？！”
陈玟瞪她：”你不是去搭讪的吗？”
许知夏：”……我就是脖子扭了去医院才见到那个医生的！”
她翻出那天的挂号单，拍在陈玟面前：”去吧，玟姐，去做公关吧。”
陈玟盯着挂号单看了两秒，忽然眯起眼睛：”等等……”
“这个医生……”她指着单子上的名字，”我好像见过。”
许知夏：”得了吧，我还说他是我老公。你别碰瓷啊。＂
陈玟骂她：”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