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婉在桌前坐下,开始翻阅那些卷宗。
第一份,是永宁十五年的北境战报。
那年秋天,北狄十二部联军南下,号称三十万铁骑。边关告急,一三报。兵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争论三天三夜,最后选了中策——坚壁清野,固守不出。
战报后面,附着详细的图:哪座城驻了多少兵,哪个关隘囤了多少粮,哪条路运了多少辎重。
沈书婉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记。
第二份,是永宁十六年的北境防务盘点。
边关五州,驻军总数八万七千人。其中骑兵两万三千,步兵六万四千。战马一万二千匹,粮草可支三个月。兵器库里有刀枪若,弓箭若,火器若。
沈书婉的目光落在“火器”那一栏——
“火器:红衣炮三十七门,三眼铳二百四十支,八千斤。其中受者约三成,堪用者五千六百斤。”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
火器受。
这个细节,在她之前的推演里完全没有想到。
第三份,是永宁十七年春天的北狄情报。
北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十二部中,最强的三部是王族所在的“狼部”、掌控西线的“鹰部”、以及近年来崛起的“熊部”。狼部和熊部有宿仇,鹰部一直想自立门户。
情报后面,附着一张手绘的北狄王族谱系图,上面用朱笔圈着几个名字——
“阿史那默棘,狼部可汗,六十二岁,多病。”
“阿史那骨笃,狼部世子,三十五岁,骁勇善战,与熊部有联姻。”
“阿史那苏尼,狼部幼子,十三岁,生母早亡,不受重视。”
十三岁的幼子。
质子。
沈书婉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四份,是永宁十七年秋天的北境气象记录——也就是今年。
“九月十五,北境初雪。较往年提前二十。”
“十月初三,大雪封山。北狄退兵,南下劫掠暂停。”
“十月十八,雪融。北狄再度南下,边关告急。”
沈书婉看着这些记录,脑中那些散乱的碎片开始拼接在一起。
北狄南下,选的不是春天不是夏天,偏偏是秋天——因为秋天草黄马肥,是游牧民族战斗力最强的时候。
但他们也有弱点:不耐寒,不耐久,后勤跟不上。
如果大雍能拖到冬天,北狄必退。
但问题是,边关的粮草只够三个月,火器还受了——
等等。
沈书婉的目光再次落在“受”那一行上。
她想起那晚在藏经阁看到的舆图,想起姬云昭说过的话——“山河图是诱饵,真正要找的是能看懂图的人。”
如果北境的战报是真的,如果这些密报没有作假——
那兵部当年选“中策”,真的是最优解吗?
还是说,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空白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姬云昭的笔迹:
“永宁十五年,若选上策,谁能领兵?”
沈书婉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谁?
北境军有五万人,但主将是谁?朝中能打仗的将领有几个?那些将领是哪个派系的人?如果打了胜仗,功劳归谁?如果打了败仗,责任谁担?
这些问题,比单纯的军事推演复杂得多。
因为这不是战术问题,是政治问题。
她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那些战报、数字、人名、期像走马灯一样转动。
三天。
她只有三天。
三天后,她要面对的不只是姬云昭的审视,还有后党的虎视眈眈,还有那个偷走她答卷的幕后之人。
她必须在这三天里,把这些密报全部吃透,推演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
解释她为什么会写出那篇策论。
解释她那些思路是从哪里来的。
解释她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