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您该下班了，特备着。”
我低头看了看那碗面——面泡得有点软了，火候掌握不太准，但是热的，是真的热的。
我坐下来，把那碗面吃完了。
一字没说。
维克多在对面，把自己的小杯子搬出来，倒了点番茄汁，坐在茶几上，陪着我”吃饭”。
一大一小，一碗泡面，一杯番茄汁，对着坐。
我吃完了，放下筷子，问它：
“你在苏小卷那里住了多久？”
“三年有余。”
“她从哪儿认识你们家族的？”
“族中自有安排，与人类社会建立联络，苏女士是被选定的联络员。”
“那你，在族里做什么？”
维克多停了一下，翅膀轻轻动了动，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在下还小，族里的事，暂且还轮不到在下参与。”
这句话里有什么东西让我心里一动，说不上来，就是——有点像一个被大人认为还不够格、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的孩子说的那种话。
我没再追问。
端起碗去洗，维克多跟在我身后飘进厨房，见我洗碗，它就把旁边的小杯子也拿过来蹭水龙头洗，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池边，就这么把各自的碗洗完了。
也不说什么。
也不用说什么。
—
【第六章】
维克多来我家第七天，我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号码超级长，长到我以为是国际诈骗，但想了一秒还是接了——万一跟维克多有关呢。
电话那头，先是一段管风琴的旋律，庄严、古老，莫名其妙地响了有六七秒，然后一个男声开口，说的是普通话，但是那种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的腔调：
“您好，请问是陈果女士吗？”
“是……我是。”
“您好，这里是路氏血族联络处。请问您目前担任维克多小少爷的临时人类监护人？”
我把手机拿开，对着屏幕看了两秒，确认了一下这不是诈骗软件自己生成的来电界面，然后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
“……你们是哪个联络处？”
“路氏血族。血族，就是，吸血鬼家族的那个族。”
“……”
“我们需要做一个例行确认，请问维克多小少爷目前状态良好？”
我转头看了看维克多——它此刻趴在我家窗台上，顶着一缕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把翅膀展开晒着，一副懒洋洋的得意神情，完全不知道我正在接它家里打来的电话。
“良好，”我说，”他在晒太阳。”
“很好。那我们之前发给您的临时监护协议，您已经收到了吗？”
“什么协议？”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秒。
“苏小卷女士没有告诉您？”
“没有。”
又是一秒沉默，但这次明显更沉。
然后对方说：”请您稍候。”
电话那头放起了等待音乐——还是管风琴，这次换了曲子，听上去像是什么古代圣歌——然后我隐约听见有人在那边压着声音说话，语调不对，是在争什么，但太远了听不清内容。
大约两分钟后，管风琴停了，对方回来：
“抱歉让您久等，陈果女士。关于监护协议，我们会在近期安排专人当面向您说明，届时请您告知方便时间。另外，维克多小少爷一事，麻烦您了，族里感激不尽。”
“等一下——我还有问题——”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