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是夏瑞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的手死死扒着车窗框,指甲抠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的脚还踩在刹车上,车子微微颤动,像我的心跳一样急促而不稳。
“宋琳!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他吼道,声音被车窗隔绝了一半,却依然尖锐地刺进我的耳朵。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骨节发白。
乐乐在后座小声啜泣,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妈妈等不了,我等了六年。
她等了我六年,现在她连几天都等不了了。
“松开。”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下来!我们好好说!”
夏瑞的脸贴在车窗上,五官被玻璃压得变形。
“明天一早就走,我保证!”
“你保证过六次。”我说,声音里没有波澜,“一次都没兑现。”
我轻轻松开刹车,车子向前蠕动了一寸。
夏瑞踉跄着跟上,手还扒在车上。
“宋琳!别这样!危险!”
我没有回答,只是又松开了一点刹车。车子又向前挪动。
服务区的灯光昏黄,照在他惊恐的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心软。
这是我爱了八年,嫁了六年的男人,是乐乐的爸爸。
但下一秒,我想起了妈妈。
我想起她第一次坐飞机来看我时,提着重达25公斤的家乡特产,在机场迷了路,却坚持不让我去接,说自己能行。
我想起她抱着刚出生的乐乐时,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说“琳琳当妈妈了,真好看”。
我想起每年除夕视频时,她总是先问“吃得好不好”“乐乐乖不乖”,最后才小声说“妈妈想你了”。
六年。
六个春节。
她说了六次“没关系,你们忙”,却从没说过一次“妈妈很寂寞”。
我的脚彻底离开了刹车,轻轻踩上了油门。
车子猛地向前一冲。
夏瑞尖叫一声,手从车窗框上滑落。
后视镜里,我看到他踉跄着摔倒在地,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朝车追来。
他的嘴一张一合,大概在喊着什么,但我听不见。
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速度越来越快。
我把所有声音都关在了窗外。
车子驶出服务区,汇入高速公路的车流。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的天空偶尔炸开一朵烟花,提醒着今夜是除夕。
乐乐已经不哭了,他在后座小声问:“妈妈,爸爸呢?”
我盯着前方的路,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划过一道道流光。
“爸爸会在家等我们。”我说,声音涩,“乐乐先跟妈妈去看外婆,好吗?”
“外婆生病了吗?”
“嗯。”
“严重吗?”
我的喉咙哽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嗯。”
乐乐不再说话。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抱着自己的小书包,把脸埋在里面。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但我不能停。
方向盘在我手中,这是我六年来第一次真正掌握的方向。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不停震动。
屏幕亮起,是夏瑞的来电。
一个,两个,三个。
然后是婆婆的,公公的。
我没有接,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