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长长的一封,讲朝中趣事,讲他今天吃了什么,讲他晚上梦见我了。有时候只有一句话:“阿善,等我回来。”
信是他的亲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我把这些信都收在一个小箱子里,锁得严严实实。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遍一遍,能看一整天。
十年里,我也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太监了。我学会了读书写字,学会了画画下棋,学会了品茶焚香。他请了最好的先生来教我,礼、乐、射、御、书、数一样不落。
方公公有时候打趣我:“阿善现在,比那些世家公子还像世家公子。”
我笑笑,不说话。
可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变,有一样东西从来没变过。
我还是那个在井边遇见他的小太监。
我还是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养大的阿善。
他待我一如既往。
不,比以往更好。
他给我在停云馆后头单独辟了个小院,院子里种满了花,春夏秋冬四季不断。他给我做了许多新衣裳,一年四季,每个季节都要做几身。他给我打了一套银餐具,说银的可以试毒,用着安心。
我不要这些。
我只要他。
可他太忙了。
忙到有时候一个月才能见上一面。忙到有时候我写了信给他,要等十天半个月才能收到回信。忙到我有时候半夜醒来,一个人对着窗外的月亮,心里空落落的。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给他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阿宁,我想你了。”
写完了,我又觉得矫情,团成一团扔了。
可那天晚上,他忽然回来了。
半夜三更,满身的风尘,站在我床前。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他,还以为是在做梦。
“阿宁?”
他俯下身,把我抱进怀里。
“阿善,”他说,“我回来了。”
我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
“收到你的信了。”他说,“没忍住,连夜赶回来的。”
我心里一热,眼眶就红了。
他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
“瘦了,”他说,“没好好吃饭?”
我摇头。
他叹了口气,把我揽进怀里。
“阿善,”他说,“再等等。”
又是这句话。
在他口,忽然问:“等什么?”
他沉默了。
半晌,他说:“等我安排好一切。”
“安排什么?”
他没答,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我不问了。
只要他在,等多久都行。
可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年。
我二十五岁那年,沈昭宁三十岁。
他已经是当朝首辅,百官之首。皇帝待他如亲兄弟,太后疼他如亲生儿子。他的仕途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可他始终没有娶妻。
朝中议论纷纷,说沈首辅心里有个人,是个男人。说沈首辅为了那个人,拒绝了所有亲事。说那个人是个太监,是他从浣衣局要来的,养在身边十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