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花洒底下,水一会儿烫一会儿凉。
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
我没有哭。
哭什么?
又不是第一天一个人过了。
嫁给许知舟的那五年,哪一天不是一个人?
只不过以前有个人的名字在户口本上陪着我。
现在连名字都没了。
第二天上班,茶店老板娘问我:“你以前做什么的?”
“全职太太。”
她上下打量我:“看你手细细嫩嫩的,还真是。”
“我不嫌弃你做得慢,但你别把茶洒客人身上就行。”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妈打来电话。
“落落,你真离了?”
“嗯。”
“你怎么这么犟呢?知舟哪里不好了?有房有车有存款,又不打你不骂你……”
“妈,他也不看我。”
“不看你?男人哪有天天盯着老婆看的?你爸三十年没夸过我一句好看,我不也过来了?”
我捏着手机,指尖发白。
“妈,我不想像你一样过。”
电话那边沉默了。
“你啊,就是心太高。”
她挂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妈妈那一栏,通话时长三分零八秒。
我忽然想起许知舟的妈妈。
婆婆郑芳,全职阔太,说话永远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结婚第一年她就跟我摊了底。
“落落啊,知舟忙是为了这个家。你呢,把家守好就行了。女人嫁了好人家,还要什么事业?”
我当时信了。
辞掉了花店的工作,退掉了花艺研修班的名额。
那个班,我考了三个月才考进去。
报名费一万二,许知舟出的。
退费的时候只退了四千。
许知舟连问都没问一句。
郑芳倒是笑了:“省下来的钱买点好菜做给知舟吃,比学那些没用的东西强。”
没用的东西。
我把那张花艺研修班的录取通知折成很小一块,夹在钱包里。
五年了,一直在。
05
茶店的工作我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许知舟的转账一天没断。
“知”“道”“我”“对”“你”“不”“好”。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拼。
像小学生写作文,每天只写一笔。
我从来没点过收款。
那些转账就挂在微信里,一笔接一笔,像一面沉默的墙。
有一天下班,我经过城西那条巷子。
巷子口有一家花店,正在贴转让告示。
我站住了。
花店不大,四十来平。
门口摆着几桶百合,白色花瓣耷拉着,蔫了。
没人浇水。
我走进去。
店里空荡荡的,只剩几个破旧的铁桶和一面落灰的作台。
转让费五万八。
我站在店里,看着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照在落灰的作台上。
五万八。
我所有的积蓄加上两个月的工资,拢共两万一。
差三万七。
当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算了一夜的账。
第二天,我去银行问了贷款。
没有工作证明,没有流水,信用贷最多批两万。
还差一万七。
我翻遍了通讯录。
最后拨出去的号码是大学同学宋意的。
我们有三年没联系了。
“落落?真的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