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客户他能磨三个月。
做方案他能改二十版。
唯独对我,他连多等五分钟的耐心都没有。
我翻出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
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碗面。
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的冬天。
他加班到凌晨一点回来,我给他煮了一碗鸡蛋面。
他接过碗,吃了一口,抬头对我笑。
“落落,你煮的面真好吃。”
那是他最后一次叫我落落。
后来他只叫我“你”或者“姜落”。
再后来,连名字都省了。
回家推门就进书房,书房的门一关,和我之间就隔了整个世界。
第二年,他升了部门总监。
加班从每周三次变成每天。
回家时间从十点变成十二点。
我做好饭等他,饭凉了热,热了又凉。
后来我学聪明了,不做了。
反正他回来也只是扒两口就进书房。
第三年,我查出怀孕。
试纸上两条杠,我拍了照片发给他。
他回了一个“嗯”。
隔了四十分钟又发一条:“下周出差回来我们再商量。”
下周。
连我怀孕都要排进他的程表里。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超市买菜。
拎着两袋东西爬楼梯。
我们住六楼。
电梯坏了三天,物业说还在修。
爬到四楼的时候,脚底打滑,我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袋子里的鸡蛋碎了一地。
蛋液混着血,顺着台阶往下淌。
我一个人打的120。
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孩子没了。
我躺在病床上给许知舟打电话。
打了七个。
第七个他接了。
“怎么了?我在见客户。”
“我流产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你在哪个医院?我开完会就来。”
他没来。
开完会又有一个会。
会开完了,客户要吃饭。
饭吃完了,他发了条消息:“太晚了,明天一早来看你。”
第二天早上他来了。
带了一束花。
满天星,超市门口那种,十五块一束。
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手表。
“落落,你好好休息,我九点有个会。”
九点零三分,他走了。
满天星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摇。
我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知道那是他的孩子。
我没告诉他。
因为告诉他也没用。
他只会说“下次小心”,然后继续开他的会。
我出院以后,再也没有提过孩子的事。
他也从来没问过。
03
离婚是第五年的事。
最后那稻草,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是一碗馄饨。
那天我发烧三十九度二。
浑身疼得像被人拿锤子砸过。
我给许知舟打电话:“能不能回来一趟?我烧得起不来。”
他说:“我这边走不开,你吃片退烧药。”
退烧药吃了,没用。
我烧到半夜,饿得胃疼。
家里没有吃的,冰箱上周就空了。
我哆哆嗦嗦打开外卖软件。
点了一碗馄饨。
等了四十五分钟。
外卖小哥打来电话:“姐,你家这个门禁密码不对,我上不去。”
我穿着睡衣下了六楼。
光脚。
忘了穿鞋。
腊月的水泥地冻得像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