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致命一问
“孙国华。”
林建军的声音很小，但是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中透出。
“书记……”
孙国华的双腿已经开始发抖。
林建军拿起桌上的讲话稿，轻轻抖了抖：“这份讲话稿是你写的？”
孙国华喉结动了动，看了李明远、赵得力。
赵得力此时低头喝茶，不理他。
骑虎难违。
他之前已经在赵县长面前吹嘘过这篇稿子是自己熬夜修改的了，现在如果改口，就等于当着众人打自己的脸，还可能得罪县长。
“就是我和小张一起做的。”
孙国华咬紧牙关，心里怀着一线希望。
李明远是新来的，手里没有证据，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承认，他又能怎么样？
李明远看到孙国华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后心里反而平静了。
有些人不把他的皮扒下来，他就永远也不知道疼。
“孙主任确定没有问题了吗？”
李明远淡淡的说道。
“当然确信！”
孙国华提高嗓门，想用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李明远，你虽然是省里的，也不能无中生有抢功劳吧？”
“你昨晚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夜，但是你那是……那是熟悉环境。”
“熟悉环境的好。”
李明远笑起来了。
他转向林建军道：“林书记，这篇稿件是由孙主任撰写的，请孙主任就稿件的内容解答我几个问题，不会很多。”
“作为副主任，学习一下主任的经验也是应该的。”
林建军把稿件放在桌子上说：“问。”
孙国华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放在火上的烤鸭。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做了多年的办公室主任，就算这篇稿子不是自己写的，里面的套话空话他也应该懂吧？
随便扯些大道理搪塞过去，等回头再收拾这个姓李的小子。
“请问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回答吗？”
“赶紧提问吧，大家的时间都挺紧张的。”
孙国华强打精神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领带。
李明远没有看稿子，因为在他的脑子里，每个字每个标点都存在。
“这篇讲话稿的核心逻辑为“四维驱动”，其中第三条是“利用清河县独有的冷凉气候资源来建立高山错季蔬菜产业链”。”
李明远看着孙国华的眼睛，慢慢问道：“孙主任，文中说的冷凉气候是海拔多少米以上的地区？”
“与之相对的“错季”是哪两个月的时间差？”
“那么该产业布局所依据的是省农科院哪份调研报告的数据支持呢？”
三个问题好比三钉子，直接扎到了孙国华的死上。
孙国华很懵。
他拿到稿子之后，就只顾着看开头和结尾的漂亮话了，中间那些枯燥的数据和产业分析，他本没有仔细看！
海拔多少？
哪个月份？
调研报告是怎么样的一种东西？
怎么会有人知道呢！
“具体的数字见附件，”
孙国华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神飘忽不定，“主要是宏观上控制为主。”
“没有附件。”
李明远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所有的数据都被直接融合到了正文第三段的论述当中。”
“这份调研报告是我担任省委办公厅工作人员时亲自整理的，编号为“省农发〔2018〕32号”。”
“孙主任，既然您自己写的，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依据都讲不出来呢？”
会议室里可以听见窃窃私语声。
常委们也不笨。
李明远一连串的专业而准确的质疑，加上孙国华那支支吾吾的样子，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林建军的脸色难看到可以直接挤出水来。
随便翻到了李明远所说的一页，在一处不太显眼的地方找到了有关的数据引用。
“孙国华。”
林建军把稿子重重地摔在了孙国华的面前，“这就是你熬夜写出来的吗？”
“这就是你的汗水？”
孙国华两腿一软，差一点就坐到了地上。
他看着一直没有发言的小张，想让小张来顶锅。
但是小张早就吓的脸贴着裤子不敢抬头，怎么敢出声呢。
“赵县长……”
孙国华绝望地望着赵得力。
赵得力此时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孙国华是他的，被打脸就是打他的脸。
但是现在证据已经很充分了，如果硬撑的话，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行了！”
赵得力猛地把茶杯盖子扣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国华同志，你让我太失望了！”
“工作作风浮躁，弄虚作假，居然还敢欺上瞒下！”
“这既是对林书记的不敬，也是对全县扶贫工作不负责任的表现。”
赵得力弃车保帅用得炉火纯青。
他比孙国华早一步定性，骂孙国华一顿就可以把这件事控制在作风问题上，避免更深一步的追责。
孙国华脸色蜡黄，他知道自己这次又失败了。
林建军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
但是并不再继续追击，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转头望向李明远，眼里满是赞许并带有一丝歉意。
这个年轻人不但重情重义地救了自己的女儿，而且学识渊博，在受到排挤的时候也不卑不亢，反击起来有理有据，一击即中。
这个人很好！
而且是老天给林建军解决问题的一把利剑！
“既然事情已经明了了，就按照规矩来办吧。”
林建军环顾四周，语气坚决地说，“鉴于孙国华同志在工作中存在严重的失职、不诚信的问题，建议立刻停职反省，让纪委介入调查他是否还有其他的违规行为。”
“县委办主任一职目前空缺，由……”
林建军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李明远身上。
赵得力马上警觉起来，嘴说：“林书记，孙国华应该受罚。”
“但是主任这个位置很重要，李明远同志才刚到任，资历浅，对县里的状况也不太了解，我觉得还是让副主任老周暂时代理比较好。”
老周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墙头草，让他来代理，就等于赵得力还是说了算。
林建军笑笑，没有硬杠。
他知道现在直接把李明远提拔为主任不太现实，阻力太大。
“赵县长考虑得很周到。”
“就由老周暂时代理办公室的一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