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螳螂捕蝉
陈达早在第一声枪响时就缩到了那张油腻的折叠桌后面。
噗噗地打在桌面上,打穿披萨盒子,碎屑和冷掉的芝士炸开。
他低着头,能听见自己心脏撞肋骨的声音,咚咚咚,又快又重。
外面的枪声停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然后,是光头的声音,压着,发颤:“他死了?”
“过去看看。”汤姆咬牙说。
脚步声,很慢,挪向迈克倒下的位置。
陈达从桌子边缘小心地往外瞥。
迈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漫开一大滩血。汤姆用枪管捅了捅他脑袋,没反应。
“真死了。”汤姆说。
光头也凑过去,低头看。“妈的……疯了……突然就……”
两人站在迈克的尸体边,一时都没说话。屋里只有他们喘气的声音,还有不知道谁的血滴在地上的滴答声。
然后,汤姆的视线,慢慢地,移到了旁边地上。
那个黑色尼龙背包,被迈克刚才那一枪打得歪在一边,拉链全开了。里面一捆捆钞票撒出来不少,有些掉在血泊里,边角染红了。
光头的眼睛也盯住了那些钱。
空气又变了味。
刚才一起迈克的那点同伙劲儿,像屁一样散了。
汤姆先动了。
他飞快地蹲下,伸手就去抓离他最近的两沓钱。
“!”光头骂了一声,也立刻弯腰,他的目标是那个背包。
汤姆把钱塞进自己裤兜,鼓囊囊的,转身就去抢光头手里的包。“松手!”
“滚!”
光头不撒手,两人一人抓着背包一边带子,较上了劲。光头块头大,猛地把包往自己怀里扯。汤姆被带得一个趔趄,但他红了眼,另一只手里的格洛克猛地抬起来,顶住了光头的下巴。
“**给老子松开!”汤姆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光头一脸。
光头动作僵住。还抓在他另一只手里,但角度别扭,一时转不过来。
他脖子被枪口顶得仰起,喉结上下滚动。
“汤姆……”光头声音软了点,“别……钱……钱够分……”
“分你妈!”汤姆眼睛是红的,“现在知道分了?刚才你想独吞!”
“我没有……”
“少**废话!”汤姆手指压在扳机上,“松手!不然老子崩了你!”
光头盯着汤姆,眼神变了变,从害怕变成一种凶狠。“……行,你狠。”
他抓着背包带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汤姆一把将背包整个夺过来,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
光头松开的右手,握着的,已经从下面悄没声地抬了起来,枪口正对着汤姆的肚子。
砰!
闷响。
汤姆身体猛地一弓,眼睛瞬间瞪圆,嘴里“呃”地一声,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肚子上的血窟窿,又抬头看光头,脸上全是不敢信。
光头咧嘴,黄牙呲着,扣下扳机。
砰!又是一枪。
汤姆向后倒去,格洛克脱手,当啷掉在地上。他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身体在地板上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光头喘着粗气,一脚踢开汤姆的手,弯腰把背包捡起来,又把汤姆刚塞进裤兜的两沓钱扯出来。他看了看墙角的瘦高个,地上的迈克,还有快不行的汤姆,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一群傻。”他骂骂咧咧,把背包甩到肩上,沉甸甸的。他得赶紧离开这儿。
他一转身,就看见陈达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屋里还有个人。那个戴眼镜的亚裔小子。
陈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镜片上沾了点不知道谁的血点。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光头。
光头眼神凶起来。“你看个屁看。你也老子去死!”
了几个,也不怕一个了。
陈达集中了精神。
目标:光头。
【心灵控制】。
发动。
光头眼神空了,直勾勾地看着陈达。
陈达指了一下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汤姆,又指了一下墙角的瘦高个,最后指了指迈克和最开始就死了的布莱恩。
“补枪。”
陈达说,声音很低,“每个脑袋上补一枪。然后,”他顿了顿,“把枪放进自己嘴里。”
光头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挣扎,但很快被淹没。
他动作僵硬地转过身,走向离他最近的汤姆。
汤姆还有意识,看到光头走回来,眼里露出恐惧,想往后缩,但动不了。
光头举起,对准汤姆的额头。
汤姆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的气音:“不……”
砰!
枪响。汤姆的脑袋向后一磕,不动了。
光头继续走向墙角的瘦高个,对着太阳,砰。
然后是迈克,对着后脑勺,砰。
最后是布莱恩,额头,砰。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甜腻得让人想吐。
光头做完这一切,站在原地,枪口垂下。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握住枪管,把枪柄转过来,塞向自己的嘴巴。
枪管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的眼神呆滞,但拿着枪的手很稳,一点点往里塞。
陈达别开了脸。
砰!
闷响。
光头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后脑勺一片狼藉。
一片死寂。
陈达等了几秒,才慢慢转回头。
屋里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
血汇成了几小滩,空气里的味道令人作呕。
他走到光头身边,弯腰把那个黑色尼龙背包拿起来。沉甸甸的。
他快速扫视屋子,走到那张折叠桌前。
桌上还有散落的几摞钞票,他全部抓起,塞进背包。他动作很快,但很稳。
背包拉链拉好。
他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走廊安静,隔壁电视还在响着无聊的节目。
他用袖子垫着,拧开门,闪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下楼。
他左右看看。街道空旷,远处有狗叫。
他迈步,走向自己公寓的方向,身影融入黑暗。
回到自己那间小公寓,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滑坐在地板上。
地板很凉。
他把两个包都拉到面前。先打开那个尼龙背包,把里面所有钱都倒出来。一捆捆,有些边角沾了血。又打开耐克包,同样倒空。
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满地都是绿色的钞票。
他坐着,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数。
手指有些僵硬,但动作不停。
一捆,两捆……把沾血的和净的分开。数完一摞,放一边。
全部数完。
他坐在地上,看着面前分成两小堆的钞票。
一堆,二十捆,每捆一千。
另一堆,零散的,有整有散,加起来……他快速心算。
正好两万!!
他拿起一捆净的,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油墨味,还有新纸的味道。
没有血腥味。
“真香啊!!!”
他走到厨房水槽边,打开水龙头,用力搓手。冰凉的水冲过皮肤,把那些颜色冲淡,流进下水道。
用毛巾擦手。
走回客厅,坐回那堆钱旁边。
哮天犬从卧室出来,疑惑地蹭他。
陈达伸手,胡乱揉了揉狗头,力气有点大。狗呜咽一声,舔了舔他的手腕。
他看着狗,又看看地上的钱。
“。”
他低声说。
然后咧开嘴,笑了,无声地笑,肩膀抖着。
“两万……妈的两万美金……”
他抓起一捆钱,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钱堆里。身体向后仰,靠在沙发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顽固的水渍。
“人死卵朝天……”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眼神有点空,但很快又聚拢起来,变得硬。
“宁肯我负美利坚人……”
他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叫美国佬负我。”
陈达坐在地上,坐在两万美金中间,坐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