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舒月安顿好小猫，推开门出去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餐厅里，一碗面被平放在桌面上，筷子规规矩矩地搁置在旁。
“吃饭。”祁京屿用湿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抬眸看向黎舒月。
黎舒月：？
她吃过饭了啊。
这是什么意思？
黎舒月犹豫着坐在了餐桌上，漂亮的瓷碗中完美的荷包蛋搁置在表面，青翠的葱花做点缀，显得赏心悦目。
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纯粹的，食物最质朴的味道。
黎舒月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时，忽然问道：“你吃饭了吗？”
祁京屿：“……”
没吃。
但不饿。
已经被系统气饱了。
“那我去拿个小碗！”
黎舒月将面分成了两份，唯一一个荷包蛋，她决定笑纳了。
面条入口，是完全不同于外面餐馆的味道。
是…家的味道？
黎舒月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无论外面的饭多好吃，和在家做的总是有明显的区别。
好吃！
黎舒月抬眼看向祁京屿时，眼底闪烁着细碎的笑意。
大概是和小猫相处久了，她脱口而出的夸赞是：“真棒！”
抬手之间就能掌控商会经济命脉的男人，在此刻忽地就多了烟火气，不再遥不可及。
祁京屿神色中显露出几分从容慵懒。
黎舒月的夸赞他听得到。
品味也没有差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夜色深沉。
祁京屿推着轮椅路过靠走廊的房间时，女人温柔的声音伴随着光亮从门缝中透出。
“猫宁，握手！”
“真棒！”
“猫宁，纸巾！真棒！”
祁京屿：“……”
想起了晚饭时黎舒月的夸赞，他不悦皱眉。
黎舒月把他当什么？随手捡来的流浪猫吗？
祁京屿冷笑了声，眼底闪过危险的寒芒——
【叮！发布任务：和亲亲老婆说晚安，生命值＋1】
【任务时限：1分钟，失败惩罚：五体投地】
祁京屿攥紧了拳。
“黎舒月。”
他冷声叫道。
面前的门很快被打开，屋内暖色的灯光如同瀑布般在她身后铺开，一路照耀到他的面前。
暖的。
“怎么了？”
一人一猫出现在祁京屿的视野中。
甜味弥漫。
不再是发腻的油，像是沐浴露或者是某种化妆品的味道。
淡淡的，只有离得近了才从鼻尖萦绕，若即若离。
祁京屿扬头去看黎舒月的眼睛，脖颈处的皮肉也因此紧绷，青筋突显处流畅的线条，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滚动了下。
晚安两个字像是一刺，始终卡在喉咙中，无法轻易宣之于口。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相当陌生的词汇，裹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他从未拥有过的熟稔和亲密。
“我不是你的猫，黎舒月。”
他率先错开了视线，视线偏移，落在房间内部。
不是主卧，大树形状的猫爬架几乎挤占了半个房间，小巧的床上有成套的被子和枕头。
黎舒月抱着猫站在原地，整个人都被祁京屿的话惊呆了。
她忍不住看向男人的脸。
鼻梁高挺、眼眸深邃。
凤眼狭长，看人时总显得薄情，冷漠傲慢如同西方神话的神祇，散发着不善的气息。
猫？
怎么会把他当作猫呢？
黎舒月不明所以，却不得不赞叹祁京屿那张被天使吻过的脸。
赏心悦目。
以后要和这样的男人相敬如宾生活下去，好像也挺不错的。
“黎舒月。”
男人的声音压了过来，如同深夜卷起的海浪，沉闷压抑涵盖未知的威胁。
黎舒月回神，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祁京屿这莫名其妙的话。
她注意到祁京屿正在打量她身后的房间，主动开口：“我从前养了一只猫，后来它去世了。”
雪球也是一只白猫，那只猫陪伴了她整整十五年。
听黎家的老人说，雪球是凭空出现在老宅的门口，年幼的她将猫紧紧抱在怀里，说什么都要带回家养。
雪球三年前在家里去世，寿终正寝。
可惜那天晚上她被勒令参加黎云仪的生宴会，没等陪它最后一程。
黎舒月的眼眶泛红，心脏却还是猛地收缩，针扎般的疼痛。
那天晚上她看到监控后提前离席，刚上了车秦韵的电话就打来了。
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责骂。
说她没规矩，不懂事，半途离席让黎云仪难堪。
怎么会呢？那场宴会明明在她生活了十几年的黎家别墅举行，她却像是个边缘人，无人在意。
她的离开，谁会注意？
那不仅仅是失去的痛苦。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不再是黎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无论从前如何欺骗安慰自己，她都必须要接受，她没有家了。
“老公，晚安！”黎舒月匆匆抹了眼泪，别扭地朝着祁京屿挥了挥手。
祁京屿：“…晚安。”
安慰？
他不会，他只是从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睛中看到了熟悉的伤痛，心脏慢慢被浸泡在海水里。
不应该。
怎么会熟悉？他不会有如此脆弱的那一面。
系统…
系统居然可以影响他的记忆，左右他的情绪吗？
祁京屿的轮椅消失在走廊深处，他的眼神却越发冰冷阴沉。
这样的祸害，必须尽早除掉。
–
雪越下越大，地面上的各种印记都被重新覆盖。
江隋拿着一袋猫粮，在风雪中寻找熟悉的猫。
“？”
他的声音湮没在漫天大雪里，无声无息。
江隋在找那只白猫。
他确定那是只流浪猫。
因为他自己是流浪的人，从小没了爸，很快又没了妈。
人生如同浮萍般飘荡。
他觉得那只猫和他很像，从猫身上找到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江隋从来没有将那只白猫带回家的想法。
那是施舍，是不平等的对待，猫不会喜欢的。
就像他一样。
江隋从不否认植在他骨子里的阴暗湿，自卑敏感。
别人的一点示好，都会让他觉得冒犯。
他不需要…他一个人可以做的很好，不需要任何怜悯。
他憎恶怜悯。
江隋没有找到那只猫，这么大的雪，或许早就冻死了也说不定。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
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破了个大洞，风雪穿心而过。
他不知道是为了猫…
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