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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婚前夜,苏府。

按照大雍朝的礼制,新娘必须从娘家出阁,由新郎亲自迎娶,方显名正言顺。

谢临渊是个讲究人。

哪怕他骨子里是个人不眨眼的疯子,面上也要做足了“第一善人”的全套戏码。

三前,他亲自驾车将苏清鸢送回苏府备嫁,美其名曰“不可废了礼数”。

然而,这所谓的“回门待嫁”,却让苏府上下如临大敌。

苏清鸢坐在熟悉的绣楼里,看着窗外那一个个如同鬼魅般巡逻的身影,只觉得窒息。

苏府的家丁护院早已被全部撤换。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大理寺精锐。

连伺候她洗漱更衣的,都不是原来的贴身丫鬟,而是谢临渊从大理寺调来的四个面无表情的老嬷嬷。

她们如同影子一般,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清鸢身后,甚至连她如厕都要隔着屏风盯着。

这哪里是待嫁?

这分明是坐牢。

“大小姐,吉时快到了,姑爷送来的嫁衣,该试穿了。”

为首的嬷嬷捧着一个巨大的漆黑檀木匣子走了进来。

那匣子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异香——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混合了龙涎香、陈年旧墨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苏清鸢心头一跳。

那股味道太熟悉了。

那是谢临渊身上特有的气息,仿佛这匣子里装的不是嫁衣,而是他的一部分灵魂。

“放下吧。”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示意嬷嬷退下。

待房门关上,她才颤抖着手掀开了匣盖。

并没有预想中的凤冠霞帔,只有一套折叠整齐的大红嫁衣。

那红色……

红得太正,太深,也太诡异。

在烛火的映照下,那料子竟然泛着一层暗哑的幽光,就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每一丝线都饱饮了鲜血。

苏清鸢伸手去摸,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绸缎,便是一激灵。

这本不是普通的嫁衣。

她咬牙穿上。

衣料贴身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毛孔。

紧接着,是一种细微却密集的刺痛感,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皮肤。

“嘶——”

苏清鸢倒吸一口凉气,这衣服里难道藏了针?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嫁衣红得仿佛要燃烧起来,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几分病态。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这身嫁衣带给她那种被禁锢、被压迫的感觉,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苏清鸢猛地扯开领口,想要脱下这件诡异的衣服。

“撕拉——”

动作太急,指甲划过那看似柔软实则坚硬的内衬,发出一声脆响。

指尖传来一阵剧痛。

苏清鸢低头一看,只见食指上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正顺着指尖滴落在嫁衣的内衬上,迅速被那一团暗红吞噬。

她心头一跳,顾不得疼痛,一把撕开了那层破损的内衬。

那一瞬间,苏清鸢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在那层贴身的、外人看不见的内衬里,竟然用细如牛毛的暗金线,密密麻麻地绣满了诡异的符文!

苏清鸢虽不精通玄学,但身为琅琊苏氏嫡女,自幼饱读经史子集,更曾随祖母在佛堂听过经、见过法事。

这些符文弯弯曲曲,如同鬼画符一般扭曲狰狞。

这不是祈福的经文。

“这是……”

“《往生咒》和《锁魂咒》!”

苏清鸢曾亲眼见过,祖母过世时,高僧为了镇压亡魂不入轮回、永世守护家族,便在棺椁内侧刻下了这种咒文。

这本不是给人穿的嫁衣!

谢临渊本没打算娶一个活着的苏清鸢。

他要的,是一尊只能听他话、被他彻底禁锢在身边、连死都只能死在他手里的玉像!

“叩、叩。”

两声极轻的敲窗声,打断了苏清鸢的惊恐。

不等她反应,窗户便被人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一阵夹杂着夜露寒气的风灌了进来,那股熟悉的龙涎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谢临渊一身夜行衣,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窗边。

他甚至没有蒙面,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润笑意,只是此刻在这满室红妆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只是径直走到苏清鸢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脱下的大红嫁衣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痴迷的亮光。

“真美。”

谢临渊赞叹道,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好梦。

他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那件嫁衣的领口处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上面细微的纹路,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清鸢,这件衣服,我缝了整整三千六百针。”

他低下头,看着苏清鸢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睫毛,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

“每一针,我都念了一遍你的名字。”

“每一线,我都用我在佛前求来的‘同心血’浸泡过。”

谢临渊的手指顺着领口滑落,停在苏清鸢的心口位置,隔着那层绣满符咒的布料,感受着她剧烈的心跳。

“穿上它,无论你是生是死,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苏清鸢浑身僵硬,那种被毒蛇缠绕的感觉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要推开他,想要把这件该死的衣服撕碎扔在他脸上。

可谢临渊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忽然俯下身,冰凉的唇瓣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种触感,不像是吻,更像是在这具身体上打下了一个属于他的烙印。

“明天以后……”

谢临渊贴着她的额头,语气轻得像是一阵阴风:

“你这辈子都只能看我一个人了。哪怕是阎王想跟我抢人,我也要进地府,把你抢回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疯魔。

“或者……”

谢临渊直起身,手腕一翻。

“铮——”

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刃从他袖中滑出,寒光一闪,轻易地挑开了苏清鸢鬓边的一缕发丝。

发丝断裂,飘落在地。

他看着那断发,眼神幽深如渊:

“我先了那个敢跟我抢人的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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