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蔺阅堂,他全神贯注地翻阅字典。
文润今心想,睡觉的时候,有丁点儿动静都能让他醒过来,这时候家里吵闹着,他倒丝毫不受影响。
她疑惑地问:“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看字典?”
蔺阅堂:“想更了解字的意思。”
“行吧。你应该有听到大哥大嫂在打孩子?”
“听到了,知道是成绩问题,再具体的,我没留意听。”
“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蔺阅堂视线从字典抽离,转向文润今,“你想我有什么反应?”
“不知道,只是觉着你表现得太漠不关心。”
“他们不是第一天做父母,教导孩子,有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方法,而我只是叔叔,在这个时候进去不合适。”
“不是让你手,是你的表现。你说的也没错,可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觉得不正常。”
“你觉得什么样才是正常?”
“不要总是把问题抛给我,明明是我在问你。”
“因为我觉得我的表现正常,而你觉得不正常,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才问。不问,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才符合你的想法。”
文润今靠着书桌边沿,“就是感觉你和他们不熟,不是一家人,其实他们待你也像客人,你们有生疏感。我这样直接说,会不会伤人?”
闻言,蔺阅堂的感受有些许特别,不是针对文润今说的这番话,而是她想知道他的内心感受,却弯弯绕绕,词不达意,竟是怕伤到他。
截止目前他对文润今的认识,可以用理论性的术语“本我”“自我”“超我”来描述,本我是任性,被宠坏的小孩,超我是权威的长辈和现如今的社会规则,经自我的调解,超我以微弱优势压制本我。
前一段时间文润今的表现便是这样,夹起尾巴做人做事。
然而本我并非心甘情愿被超我压制,在自我基于现实的判断下,允许本我稍微放纵,这时本我和超我的压制地位出现调换。
现在的情况是本我反扑,有着微弱的优势,文润今更在乎自己,不要谈奉献精神、自力更生,她不懂,也不接受。
做事的出发点始终利己,重要的是她高兴,她的情绪可以宣泄出来。至于需不需要在意别人的感受,看她心情。
如此的一个任性小孩自顾自地快乐着,突然她停下来,跑到他跟前转圈圈。
因为她误以为他受伤了,想伸手触碰,问他伤得重不重,但又不敢碰到,怕他因此伤得更重。
就是有种别样意义的关心在。
文润今有这样的感受应该近一段时间积累下来的,今晚只是诱因。蔺阅堂想再确认一下,于是问:“这才是你真正想问的问题?”
“算是。”
“我和大哥没有长时间沉淀下来的感情和亲近,其中的原因,你应该知道。关于卫君被打的事,我心里没有感觉,也表现不出什么反应。难道我在自己房间也要装作关心?或者你想我在你面前装?”
“那倒不用。”文润今望向梳妆台,不再看蔺阅堂。
见文润今欲言又止,他道:“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她又看向他,“你是离开多久才回来?”
“时间有你年龄那么长。”久到蔺阅堂回忆起血缘至亲时,在脑海里浮现的是模糊不清的脸庞,再怎么回忆,他们的面容都清晰不起来。
他是能清晰记得过去的一些事情,如同放电影一般,明明他也出现在画面里,却有着画面外观影者的心态。
“这么久。”文润今诧异不已,想着可能是几年十年这样的,没过会是二十年。
蔺阅堂待人不算冷冰冰,但绝对谈不上热情主动。之前她就在想他和蔺家两兄弟处得像普通亲戚,是他融不进他们,还是他们之间已经容不进他,将他孤立?
现在明白了,双方都无法融入彼此,不是任何一方的过错,是时间的问题。
西屋传来的卫君的惨叫求饶声停止,孙保芹过去说话了,不让儿子儿媳再打下去,说了他们几句,又教育卫君一番,要他打扫家里卫生半月。
孙保芹也觉得他过得太舒服,飘飘然,两脚不着地。
卫君伤心,流的眼泪比被挨打的时候还凶,他宁愿被打一顿。
孙保芹回屋了,马英萍将烧火棍扔到卫君跟前,心里堵着一股气,“拿回去!下学期再让我看到你这样的成绩,脆别念了,我给你报名,下乡去。”
“妈,不要啊。我知道错,不会了。”卫君没硬着脖子顶嘴,赶紧认错才是好法子。
“滚!”马英萍就是吓唬卫君而已,哪里舍得让他离开家下乡,他还那么小。
“我看用不着下学期,明天,我就给你报名。”这时蔺诚走进来,将搜罗到的小人书砸到卫君身上,怒火比方才还盛。
庆君被蔺诚拽到卫君旁边,两人站在一块,低着脑袋,不敢看父母。
卫君想哭都没眼泪了,这可是他的宝贝,庆君太不中用,藏小人书都不会藏。
“一天到晚看小人书,把脑子都看坏了。知道什么是玩物丧志吗?就你这样……”马英萍又开始一通骂,越骂火气越大,她捡起来烧火棍想。
蔺诚拿过她手上的烧火棍,指着卫君问:“哪来的钱买这么多小人书?说!”
卫君嗫嚅:“我和庆君捡破烂买的。”
“捡破烂买的?好,我们就算清楚账。差一分钱,你们俩就得多搞一天卫生,兼洗衣服。”蔺诚找来纸和笔,马英萍拾起落在地上的小人书,夫妻俩开始跟他们对账……
东屋,文润今听到“小人书”三字后,眼睛时不时往梳妆台瞟,卫君的一部分小人书在她这里,他们合买的小人书也有部分在卫君那里。
“你藏的是小人书,在梳妆台抽屉?”
文润今正烦心着,闻言,她惊了一下,“你是不是翻过,知道我藏的是什么?”
“没那么无聊。是你的一举一动告诉我答案。”
文润今觉得自己都破绽百出了,也不藏着掖着,从梳妆台抽屉拿出几本小人书,“等会他们来,我要怎么解释?”
“视情况而定,现在说不准。先了解卫君说些什么,你再解释,别全吐露出来。”蔺阅堂走过来,“全都是卫君的?”
他随意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小人书翻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翻看、接触小人书,之前听说过,或者在书店无意间看过封面。
“有两本是我和他合买的,还有两本是我自己的。剩下的,才是他自己。”文润今一边说一边看蔺阅堂反应,要是他敢嘲笑,她会极力反驳回去的。忽然,她生出疑问:“你以前没看过?”
“没有。”
倒不是父母不给看的原因,而是他不在国内长大,没机会接触,在尚不识字的年龄就随过继他的那一家人到国外生活,后来才回的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