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狂乱地吹着,码头上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处。
海岛驻军最年轻、最冷面无情的“活阎王”陆骁,此刻正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的怀里,挂着一个娇小得不可思议的姑娘。
那姑娘整个人都缩在他的口,双手死死攥着他的风纪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还在无意识地蹭着。
陆骁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团不知死活的软肉。
就在一分钟前,他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苏铁柱那个麻烦精妹妹给扔到招待所去。
苏铁柱那个大老粗,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说他妹妹胆子小,没出过远门,让他一定要照顾好。
陆骁当时就皱了眉。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娇滴滴的女人,动不动就哭,麻烦得要死。
可谁能告诉他,眼前这个一见面就投怀送抱,还喊他“哥”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松手。”
陆骁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几个小战士吓得缩了缩脖子,心想这姑娘完了,敢这么冒犯陆阎王,怕是要被直接扔进海里喂鱼。
然而,怀里的人并没有反应。
她像是彻底晕过去了,呼吸微弱而急促,滚烫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处,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陆骁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抬起手,想要把人扯下来。
粗糙的大手刚触碰到她的手臂,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太软了。
那是他从未触碰过的触感,像是刚出锅的豆腐脑,又像是上好的绸缎。
他的手指常年握枪,布满了老茧,稍微用点力,仿佛就能在她那的皮肤上留下红痕。
陆骁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更要命的是,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味,顺着海风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并不浓烈,却霸道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海腥味和汗臭味。
像是一把带着钩子的羽毛,轻轻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
痒。
钻心的痒。
陆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天气太热了。
“团……团长,这……这咋办啊?”
旁边的小战士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睛都不敢往陆骁怀里瞟。
陆骁黑着脸,看着怀里这个如同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扔?
这姑娘轻得像张纸,脸色惨白得吓人,要是真扔地上,估计得摔碎了。
不扔?
他陆骁的一世英名,今天算是毁在这个“妹妹”手里了。
“去开车。”
陆骁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小战士如蒙大赦,撒腿就跑。
陆骁弯下腰,动作僵硬地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
这一抱,他又是一愣。
太轻了。
抱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小小的一团,缩在他的臂弯里,显得格外可怜。
苏软软虽然晕过去了,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依然紧紧抓着陆骁的衣襟不放。
随着陆骁的走动,她的脑袋在他口一点一点的。
原本抹在脸上的泥土因为蹭到了陆骁的衣服而淡去了一些,露出了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
那一抹白,在陆骁深绿色的军装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码头上,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一幕。
随军的家属们开始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怎么被陆团长抱走了?”
“听说是苏连长的妹妹,来探亲的。”
“哎哟,这苏连长的妹妹咋这么不懂事?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就是,你看她那狐媚样,一来就往男人怀里钻,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陆团长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麻烦精。”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码头。
陆骁耳力极好,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也没逃过他的耳朵。
他的脸色更黑了,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把地面踩出个坑来。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颠簸,不安地哼唧了一声。
“痛……”
苏软软无意识地呢喃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她的胃里还在翻腾,晕船的后遗症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极其难受。
陆骁低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眼角挂着泪珠,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苍白裂,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不知为何,陆骁心里的那股火气突然就散了一些。
跟个病号计较什么。
他粗鲁地把苏软软塞进吉普车的后座,自己坐进了驾驶室。
“回营区。”
吉普车轰鸣着启动,卷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陆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缩在后座角落里的苏软软。
她蜷缩成一团,随着车身的颠簸而微微晃动。
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在封闭的车厢里变得更加清晰。
陆骁烦躁地扯了扯风纪扣,降下了车窗。
热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那股燥意。
他一定是疯了。
才会觉得这个麻烦精有点……可爱?
陆骁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等苏铁柱回来,一定要让他好好管管这个妹妹!
吉普车一路颠簸,终于开进了驻军营区。
陆骁住的是单身宿舍,条件比战士们的排房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一张硬板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简陋得令人发指。
他把车停在宿舍楼下,再次认命地把苏软软抱上楼。
这一路上,遇到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个不近女色、号称“注孤生”的陆阎王,竟然抱着个女人回宿舍了?!
这绝对是全团年度最大的新闻!
陆骁一脚踢开房门,把苏软软扔到了那张硬板床上。
动作虽然粗鲁,但在最后落下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收了力道。
苏软软陷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里,终于舒展了眉头。
陆骁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呼吸渐渐平稳。
只是那只手,依然死死抓着他的袖子。
陆骁试着掰了一下,没掰开。
这丫头看着柔弱,力气倒是不小。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坐在床边,任由她抓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
陆骁看着苏软软的睡颜,目光渐渐变得深沉。
这就是苏铁柱口中那个“又黑又瘦、像个假小子”的妹妹?
苏铁柱是瞎了吗?
这哪里黑?哪里瘦?
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那露出来的脖颈和手腕,白得发光。
而且……
陆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虽然穿着宽大的灰布衣裳,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起伏的曲线。
这哪里像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
分明是个熟透了的水蜜桃。
陆骁猛地移开视线,喉咙有些发。
他站起身,想要去倒杯水喝。
刚一动,苏软软就像是有感应似的,抓着他袖子的手猛地收紧。
“别走……”
她梦呓般地喊道,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哥……我怕……”
陆骁的身形僵住了。
又是“哥”。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叫过这么多声哥。
而且还是用这种……这种让人骨头酥软的语气。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姑娘。
心里的某弦,似乎在这一刻,悄悄地崩断了。
“看清楚了。”
陆骁俯下身,双手撑在苏软软身体两侧,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不是你哥。”
苏软软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惊扰到了。
她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波光潋滟。
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水汽。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骁。
视线聚焦,渐渐清晰。
面前是一张刚毅冷峻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之气。
苏软软脑子还有些发懵,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只记得自己找到了哥哥,哥哥抱了她。
于是,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
两只细白的手臂顺势缠上了陆骁的脖子。
“哥哥,你怎么才来呀……”
陆骁浑身一震。
那柔软的触感紧贴着他的膛,少女特有的馨香瞬间将他包围。
轰的一声。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塌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