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彤一夜没睡好。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陈嘉屿那句“今晚我睡书房”。书房那扇门关了一夜，她起来看了三次，每次都站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第一次有翻书声，第二次有打火机的声音，第三次什么都听不见。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着，再睁开眼已经九点半了。
她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看——九点四十，迟到了。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主管发的：“若彤，今天怎么没来？请假了吗？”
她赶紧回了一条：“王主管对不起，我身体不舒服，想请一天假。”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又躺下去。
请假条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想的不是工作，是陈嘉屿。他几点走的？吃早饭了吗？今天还回不回来？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信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算了，发了也不会回。
在床上躺到十点多，她爬起来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着，脸色蜡黄，跟鬼一样。她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拍脸，拍了好几下，还是那个死样子。
手机在卧室响，她跑过去看，是张雅欣。
“若彤，中午有空没？出来吃饭。”张雅欣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还是那个调调，亲亲热热的。
方若彤犹豫了一下。她其实谁都不想见，但一个人待着更难受。
“行，在哪？”
“商场那家快餐店，十二点，我换班出来。”
挂了电话，方若彤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她磨磨蹭蹭换了衣服，画了个淡妆遮眼睛，出门。
商场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她到的时候张雅欣已经在了，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
“这儿！”
方若彤走过去坐下，张雅欣盯着她脸看了几秒：“怎么了这是？眼睛肿成这样？”
方若彤没忍住，嘴一瘪，眼泪就要下来。
张雅欣赶紧递纸巾：“别哭别哭，先点饭，边吃边说。”
两人点了两份套餐，端着托盘回到座位上。方若彤吃不下，拿筷子戳着米饭，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陈嘉屿提前下班来接她，到看见她和赵文博在一起，到回家查手机，到那些聊天记录和转账，到他睡书房。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张雅欣。
张雅欣听完，一脸心疼的表情，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也太不容易了，跟这么小心眼的人过子。”
方若彤愣了一下：“小心眼？”
“可不就是小心眼？”张雅欣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说，“你认个弟弟怎么了？又没真嘛。他至于那样吗？当街吵架，回家查手机，还睡书房——多大点事啊，搞得跟捉奸在床似的。”
方若彤听着，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可他看到那些聊天记录了，”她小声说，“还有转账……”
“聊天记录怎么了？”张雅欣打断她，“你跟弟弟聊聊天不行啊？他跟他那些朋友不聊？再说了，你转钱是帮他，又不是乱花。他陈嘉屿平时请客户吃饭，一桌好几千，他说过什么？你帮个可怜人，他倒揪着不放。”
方若彤不说话了。
张雅欣看她那样，又放软了声音：
“若彤，我跟你说，男人都这样。见不得自己老婆对别人好，控制欲作祟。你别太往心里去，该嘛嘛，别被他PUA了。”
“PUA？”方若彤没听懂。
“就是精神控制，”张雅欣压低声音，“他让你觉得都是你的错，让你愧疚，让你听他的。时间长了你就不敢反抗了，他说什么你信什么。你现在不就是吗？明明没做错什么，被他搞得跟罪人一样。”
方若彤听着，心里那种堵着的感觉好像松快了一点。
是啊，她又没真嘛。
就是认个弟弟，聊聊天，帮帮忙。赵文博一个人来城里，没亲没故的，她照顾一下怎么了？陈嘉屿至于那样吗？
“雅欣，”她看着张雅欣，眼眶又有点红，“还是你懂我。”
张雅欣笑了一下，又给她夹菜：
“行了，别难过了。回去该嘛嘛，别低声下气的。你一软，他更来劲。”
方若彤点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饿了一天，这会儿突然有胃口了。
张雅欣看着她吃饭，又补了一句：
“但你那个弟弟，确实也得注意点分寸。”
方若彤抬头看她。
“我不是说你有问题啊，”张雅欣赶紧解释，“我是说陈嘉屿现在盯着呢，你别让他抓住把柄。跟赵文博聊天别太勤了，转账也别那么勤，避避风头。等过段时间陈嘉屿消气了再说。”
方若彤想了想，点点头：
“嗯，我心里有数。”
两人又聊了点别的，张雅欣说最近店里来了个新店长，特别事儿，天天盯着她们。方若彤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吃完饭快一点半，张雅欣说该回去上班了。
“那我走了，”张雅欣站起来，“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方若彤点头：“好，你路上慢点。”
张雅欣摆摆手，往商场外面走。
方若彤坐在位子上又待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发呆。窗户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看起来比早上好点了，但还是没精打采的。
她拿起手机，想给陈嘉屿发条信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算了，不发。
张雅欣说得对，不能软。
她把手机揣进包里，起身往外走。
张雅欣出了商场，往丽人美妆店走。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赵文博发的微信：
“雅欣姐，昨天的事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弯了弯，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小事，晚上老地方见。”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商场门口，方若彤正好出来，远远看见张雅欣的背影，想叫住她再聊两句。但张雅欣走得太快，一拐弯就不见了。
方若彤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算了，可能想多了。
她拦了辆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