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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张带着腐臭与符号的纸条被我严严实实封进证物袋的那一刻,整个幸福巷老楼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我依旧保持着法医特有的冷静站姿,指尖却在解剖服的口袋里微微蜷缩,左手腕那道淡粉色的旧疤还在持续发烫,像是有一烧红的细针,反复扎着我最不愿触碰的神经。

门口的刑警们还在忙碌,有人维持现场秩序,有人调取周边仅存的监控片段,有人试图从邻居口中撬出哪怕一丁点有用的信息。可我心里清楚,在这样一个人员混杂、监控残缺、流动性极强的老城区,想要靠目击者找到线索,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凶手比我们想象中更狡猾。

“林法医,”痕迹组的林涛快步走到我身边,他的鞋套上沾了些许暗绿色的腐液,脸上满是凝重,“我已经对现场足迹完成初步固定,除了两名死者,只有一种42码男士皮鞋印,鞋底纹路是市面上少见的工装款,受力点集中在前脚掌,说明凶手长期站立作业,而且走路姿态稳定,心理素质非常好。”

我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向房间中央那个狰狞的铁笼。

钢筋焊接的接口光滑平整,间距均匀,没有丝毫业余焊接的歪扭与毛刺,显然出自长期从事金属加工的人之手。焊接、制作牢笼、精准控制受害者的生死、冷静清理现场、不留指纹、不留毛发、不留任何可以直接锁定身份的生物检材……这一系列行为,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激情人,而是一场计划周密、执行严谨、带有强烈心理满足感的狩猎。

“林涛,重点检查铁笼内部的微量物证,尤其是皮肤碎屑、纤维、还有可能残留的衣物纤维,”我沉声吩咐,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另外,冰柜内壁、门把手、地面的矿泉水瓶和面包袋,全部提取,哪怕是一纤维丝,都不能放过。”

“明白。”林涛立刻转身投入工作。

我缓缓蹲下身,视线与铁笼平齐。手电光束细细扫过钢筋上密密麻麻的抓痕,那些深浅不一、层层叠叠的印记,像一双双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我几乎能触摸到死者临死前的恐惧——黑暗、饥饿、口渴、浑身酸痛、手腕被勒得血肉模糊,每一次挣扎都只会换来更剧烈的疼痛,每一次哭喊都只会被厚重的墙壁吞没。

这种绝望,我亲身经历过。

十几年前那个没有窗户的小黑屋,那道永远打不开的铁门,那一点点勉强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水,还有铁门背后那个一模一样的笼形符号……所有被我强行压进记忆深处的画面,在这一刻疯狂翻涌,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混乱的碎片压回去。

现在不是沉溺过去的时候。

还有人可能活着。

“林法医!”负责外围排查的刑警张队突然跑了过来,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刚刚市局指挥中心反馈,近十五天,全市范围内已经接到三起失踪报案,失踪者全部是30到35岁的男性,家境优越、独居、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老城区一带!”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三名失踪者,两具尸体。

意味着还有一名受害者,此刻极有可能还活着。

他或许正被关在另一个铁笼里,或许正蜷缩在某个阴暗湿的角落,或许正处在饥饿与脱水的边缘,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走向死亡。

“立刻扩大搜索范围!”我猛地站起身,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急促,“以这个出租屋为中心,辐射周边三公里,重点排查所有金属加工店、焊接铺、废品回收站、小型修理厂、还有独门独院的出租房!凶手一定有不止一个作案窝点,这个房间,只是他弃尸、藏尸的地方!”

张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对讲机下达指令,急促的呼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楼道。

我再次看向手中的证物袋,纸条上的字母数字模糊不清,可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笼形符号,却清晰得刺眼。

这个符号,绝对不是巧合。

它是凶手的标记,是他的签名,是他宣告自己主权的方式,也是……专门留给我的信号。

他知道我会来。

他知道我能看懂这个符号。

他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冰柜里散发出来的寒气还要刺骨。我终于意识到,这起连环囚禁人案,本不是随机作案,也不是简单的仇视富人,而是一场针对我、挑衅我、甚至是引诱我的游戏。

凶手在以人命为筹码,我回忆过去,近他,我再次走进他布下的牢笼。

“林法医,”大宝拎着法医勘查箱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我看你刚才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个现场确实……超出一般案件的残忍程度。”

我摇了摇头,扯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冷静到淡漠的脸。

“我没事。”我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两具冰冷的尸体,“通知法医中心,立刻准备两台解剖台,我们连夜尸检。重点做毒化分析,看看死者体内有没有安定、镇静剂一类的药物残留,另外,仔细检查他们的头皮、脖颈、四肢,有没有被注射、被电击、被控制的痕迹。”

“好,我马上安排。”大宝点头离去。

现场的勘查还在继续,灯光、警笛、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嘈杂而紧张的乐章。我独自站在铁笼前,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的钢筋。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我瞬间清醒。

我叫林晚,是法医,是侧写师,是死者的代言人。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蜷缩在黑暗里哭泣的小女孩。

我有专业,有技术,有队友,有正义。

这些不会说话的尸体,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这些冰冷的钢筋与抓痕,都是最有力的无声证词。它们会告诉我凶手的习惯、动机、心理、甚至藏身之处。

我缓缓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凶手的轮廓。

男性,35至42岁,身高170至175公分,身材偏瘦,性格内向孤僻,不善交际,有金属焊接或维修相关职业技能,独居,居住环境隐蔽,童年或青年时期遭受过严重的囚禁、虐待或控制,内心极度自卑,却又有着变态的控制欲,仇视拥有自由与财富的男性。

他冷静、细心、偏执、反侦察能力极强,享受掌控他人生死的。

而最可怕的是——

他认识我。

他了解我。

他在等我。

睁开眼时,我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锐利与坚定。我握紧了手中的证物袋,像是握住了通往真相的钥匙。

雨还在下,敲打着老旧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幸福巷的罪恶被暂时封存,可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我会顺着这张纸条,这个符号,这座人皮牢笼,一步步撕开凶手的伪装,找到他藏匿在黑暗中的巢。

不管他藏得多深,不管他布下多少陷阱,不管他想用多少无辜者的生命来挑衅我。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他逃脱。

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成为铁笼里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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