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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顿时,全场一静,所有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林砚身上。惊讶,好奇,审视,不屑,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孙、赵、钱三人脸色更是难看。苏映雪也抬起了头,看向林砚,眼神复杂难明。

陈景元笑道:“林秀才,可否上前来,让老夫与诸位同道,也见识一下義士风采?”

该来的,总会来。

林砚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襟,在一片瞩目中,从容起身,走到场中,对着陈景元及众人拱手一礼:“晚生林砚,见过陈公,见过诸位前辈、仁兄。陳公谬赞,愧不敢当。当之事,不过举手之劳,任谁在场,都会施以援手,实不敢当‘義举’之称。”

他态度谦逊,言辞得体,倒让一些原本带着轻视目光的人,稍稍改观。

陈景元抚须微笑:“不矜不伐,甚好。不过,林秀才既有此等侠义心肠,想必也是性情中人。今文会,以文载道,不知林秀才可有诗文,让吾等一观?”

这才是正题。考较学问来了。若他只是个空有勇力的粗人,或者无点墨,那么这“義士”之名,也就止于“義士”了,在这文人圈子里,终究上不了台面。

孙公子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赵公子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看好戏的神情。钱公子则眯起了眼。

苏映雪看着场中长身玉立的林砚,手指微微收紧。他会如何应对?出丑?还是……

林砚略一沉吟,抬眼望向远处栖霞山层林尽染的秋色,又看了看眼前曲水流觞的景致,缓缓开口:“晚生才疏学浅,偶得残句,恐贻笑大方。今蒙陈公盛情,敢不献丑?便以眼前之景,赋诗一首,请诸位方家斧正。”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一首五言律诗,随口吟出。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艰深的典故,只是用最朴素清新的语言,描绘了一幅雨后秋山、明月清泉、竹喧莲动的宁静画卷。意境空灵幽远,格调高古,尤其是最后两句,那种超然物外、随心自在的意趣,更是点睛之笔。

此诗一出,满场皆寂。

就连丝竹之声,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孙公子脸上的冷笑僵住,赵公子张大了嘴,钱公子眼神骤然一凝。就连主位上的陈景元,也放下了抚须的手,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苏映雪更是微微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清冷如古潭的眼眸里,第一次映出了清晰无比的震动和难以置信。她痴于诗书,鉴赏力极高,如何听不出这首诗的份量?这绝非寻常秀才所能做出的!意境、格律、语言,无一不是上乘!甚至比她以往读过的许多名家之作,更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灵韵!

这……这真是那个在清音寺被她随手丢弃诗笺、在碧波湖撕破她所有伪装的穷秀才所作?

不可能!绝不可能!

可是,诗就在耳边,如此真切。

短暂的寂静后,陈景元猛地一拍案几,霍然站起,朗声赞道:“好!好一个‘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好一个‘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清新自然,意境高远,直追王孟!此诗当为今文会魁首!林秀才,老夫之前倒是眼拙了!没想到你不仅有侠义肝胆,更有锦绣诗才!此诗,老夫要亲自誊录,悬于流觞阁正堂!”

陈东家这一表态,顿时引全场。

惊叹声,赞美声,议论声,轰然而起。无数道目光再次射向林砚,这一次,里面的轻视和不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钦佩、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嫉妒。

“此诗绝妙!当浮一大白!”

“林兄大才!佩服佩服!”

“没想到我江州城中,竟隐有如此诗才!”

赞美之词如水般涌来。孙公子脸色铁青,勉强挤出笑容,跟着众人附和,袖中的手却已攥紧。赵公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钱公子深深看了林砚一眼,眼神幽暗。

林砚面对众人的赞誉,依旧只是谦逊地拱手:“陈公过誉,诸位抬爱。雕虫小技,不堪入方家法眼。” 态度从容,并无半分得意忘形。

陈景元越看越是欣赏,亲自走下主位,拉着林砚的手,将他引至前排靠近自己的位置坐下,亲切地与他交谈起来,询问他的师承、近况,赞他诗才了得,又惋惜他科场不顺,鼓励他不要气馁。

一时间,林砚成了全场最瞩目的中心。就连苏映雪,似乎也被冷落了几分。

苏映雪看着被陈景元拉着、与几位城中名流谈笑风生的林砚,看着他脸上那温和从容、宠辱不惊的笑意,心中翻腾起滔天巨浪。

这真的是他吗?那个眼神锐利、言辞如刀、将她所有伪装狠狠撕开的人?那个在她落水时,手臂有力、怀抱灼热、在她耳边低语“恭喜,你被反渣了”的人?

为何他此刻,又能作出如此空灵超脱的诗句?仿佛不染尘埃的世外高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让她心乱如麻。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人。恐惧、屈辱、不甘、好奇、探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撕开他这层温和表象,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什么的冲动。

文会继续进行,但后续的诗文,在那首“空山新雨后”的映衬下,都显得黯然失色。林砚又应景地“偶得”了两句残诗,同样清新别致,更坐实了他的“诗才”。

宴会过半,众人三三两两离席赏景、交谈。林砚也借口更衣,暂时离开了喧闹的中心。

他走到流觞阁后一处临水的回廊,这里相对僻静。凭栏而立,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和飘落的红叶。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一丝熟悉的、清冷的幽香。

林砚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外停下。沉默了片刻,那带着些许沙哑和复杂情绪的女声,轻轻响起,仿佛怕惊动了这一池秋水:

“那首诗……真是你写的?”

林砚缓缓转过身。

苏映雪独自一人站在回廊那端,紫色的裙裾在秋风中微微飘动。她脸上没有了惯常的冰冷面具,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困惑和审视,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四目相对。

林砚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同于方才在人前的温和谦逊,而是带上了一点她熟悉的、带着些许玩味和锐利的弧度。

“苏小姐觉得呢?”他反问,声音低沉,“是或不是,很重要吗?”

苏映雪呼吸一窒。他这笑容,这语气,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砚!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向前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以为,凭一首诗,就能改变什么?就能抹去……”

“抹去什么?”林砚打断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抹去苏小姐落水时的狼狈?还是抹去林某救人时,那些‘不得已’的接触?”

苏映雪的脸瞬间涨红,羞愤难当,却又被他直白的话语堵得说不出话来。

“苏小姐,”林砚向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看着她骤然缩紧的瞳孔,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诗,是写给人听的。人,也是做给自己看的。”

“你到底是谁?”苏映雪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是林砚。”他回答得简单,“一个恰好路过,又恰好……不想再被人随手丢弃诗笺的穷秀才。”

苏映雪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贪婪,没有讨好,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清音寺后山,竹林静室。”林砚忽然退开一步,恢复了之前那温和疏离的语气,“苏小姐之前的邀约,林某思之再三。若小姐身体无恙,三后午后,林某或许有空。”

说完,他不再看苏映雪瞬间变幻的脸色,微微颔首,转身沿着回廊,向着喧闹的流觞阁方向走去,背影挺拔从容。

苏映雪僵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冰凉。

他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他说“或许有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怒和更加强烈的好奇,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

【叮!目标苏映雪对宿主‘才华展现’及‘态度反复’产生深度困惑与强烈探究欲。好感度剧烈波动中……重新判定……】

【当前好感度:-5(强烈不甘、羞愤、困惑,混合显著征服欲、探究欲及一丝惧意)】

林砚听着脑海中的提示,嘴角微扬。

网已张开,饵已放下。

现在,就等鱼儿,自己决定何时咬钩了。

而远处流觞阁的喧嚣中,几道阴沉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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