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
“您第一次说下半年，是我入职第二年。第二次，是第三年的年中。第三次，去年年底。今天是第四次。”
他的茶杯停在嘴边。
“我不往心里去。”
我站起来。
“方案我已经发到刘总邮箱了，数据都标了注释，她应该看得懂。”
他叫住我：“敏子——”
我在门口停了一下。
“下半年一定——”
“好。”
我把门带上了。
走廊很安静。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是下午三点十八分。
我在这个公司第五年的第三个月。
走回工位的路上，何静又凑过来：“周姐，你没事吧？”
“没事。”
我坐下来，打开一个新的Excel。
不是为了工作。
我开始想一件事——这五年，我到底了多少活？
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算过。
2.
我是2019年8月入职的。
那时候公司刚成立两年，加上马志强一共九个人。没有前台，没有行政，没有人力，甚至没有独立的运营部。
我是第十个人。
面试的时候马志强问我：“你能接受加班吗？”
我说能。
他又问：“创业公司嘛，什么都得，你能接受吗？”
我说能。
他笑了：“就冲你这态度，你来吧。”
月薪八千。
他说起步低一点，等公司发展起来了，绝对不会亏待我。
我信了。
入职第一个月，我做运营。
入职第二个月，我兼客服。
入职第三个月，行政姐姐辞职了。
马志强拍我肩膀：“敏子，行政的事你先顶一顶，很快招人。”
那个“很快”，持续了八个月。
八个月里，我白天做运营，中午处理行政报销，晚上加班写方案，周末回复客户消息。
我以为这是创业公司的常态。
后来我才知道，这只是我的常态。
销售部的，每天准时六点走。
技术部的小刘，周末从来不回消息。
只有我，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凌晨两点客户打电话过来投诉系统bug，我一边安抚客户一边给老钱打电话叫他起来修。
第二天早上，马志强在晨会上表扬了老钱。
“建华昨晚辛苦了，半夜起来处理系统问题，这就是责任心。”
没有人提那个凌晨两点接电话的我。
我没说什么。
也没觉得有什么。
入职第二年，我谈下了公司第一个百万级客户。
跟了三个月，改了六版方案，飞了两趟深圳，客户方的陈磊最后握着我的手说：“冲你这个服务态度，我们签。”
签约当天，马志强发了全公司邮件：“热烈祝贺我司签约XX科技，感谢销售部团队的努力！”
销售部的人在群里发红包庆祝。
何静悄悄给我发消息：“周姐，这个客户不是你谈的吗？”
“先别说了。”
“可是——”
“何静，工作不是为了被表扬。”
我那时候还信这句话。
入职第二年年中，马志强第一次跟我说“下半年”。
他说：“敏子，运营主管这个title太低了，配不上你的能力。下半年我给你调成运营总监，薪资也一起调。”
我高兴了半个月。
下半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