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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寒气入侵得比许臻禾预想的更快、更猛。

几乎是刚踏进亭敬轩院门,一股冰冷的战栗就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脚步虚浮了一下,强撑着走到廊下,想先去小厨房生火,却发现指尖冰凉麻木,连火石都拿不稳。

“咳……咳咳!” 喉咙里泛起剧烈的痒意,他忍不住弯腰咳嗽起来,起初只是咳,很快便带上了沉闷的痰音,每一次咳嗽都震得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冰冷的湿衣紧贴在身上,汲取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他扶着廊柱,试图调息,灵力却滞涩不堪,在经脉中游走得缓慢而刺痛。

额头滚烫,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裂。

“师尊?” 谢承宴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见状立刻察觉不对,几步上前,下意识想扶,手伸到一半又顿住。

许臻禾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咳嗽袭来,这次咳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谢承宴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扶住他。触手一片滚烫,隔着湿冷的衣物都能感受到那惊人的热度。

“好热,你发烧了。” 谢承宴声音发紧,立刻半扶半抱地将人带进主屋,安置在榻上。许臻禾已有些意识模糊,蜷缩起来,身体却还在无法控制地轻颤,时而发冷,时而燥热。

谢承宴迅速用灵力烘他身上的湿衣,扯过厚实的锦被将他裹紧,又倒来温水想让他喝下。

许臻禾却连吞咽都困难,水迹顺着唇角滑落,浸湿了衣襟。

许臻禾在昏沉中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阿宴……冷……”

谢承宴半跪在榻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颊和痛苦蹙起的眉头,听着他无意识的呓语,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窒息。

是他……如果不是他发疯般去瀑布练剑,如果不是他受伤,师尊就不会冒着清晨的寒气去寻他,更不会踏入冰冷的潭水……

自责和一种陌生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起身,想去找药,却发现自己对这病症束手无策。他下的“噬灵散”侵蚀灵脉,症状绝非如此急性的风寒高热!

慌乱中,他想到了一个人。

天璇峰,丹房。

扶晚州正对着新得的药草眉开眼笑,准备大展身手,忽见谢承宴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朝阳殿。

陆归朝正在听一位长老禀报事务,忽见自己的传讯玉符急促闪烁,传来扶晚州带着哭腔的急促声音:“掌门师兄!不好啦!许师兄病倒了!烧得好厉害,咳得止不住!你快来!”

玉符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哽咽。

陆归朝脸色骤变,霍然起身,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射玉衡峰方向,留下殿中面面相觑的长老和弟子。

亭敬轩主屋内,气氛凝重。

许臻禾已被扶晚州用厚厚的被子裹得像只茧,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布满细汗的脸。他昏迷着,却仍在不住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让他眉头紧锁,身体痛苦地蜷缩,呼吸急促而灼热。

扶晚州小脸紧绷,再无半分平时的天真跳脱,手指搭在许臻禾腕间,灵力小心翼翼探入,越探脸色越难看。

“寒气入肺,引动了旧疾……灵脉虚浮紊乱,邪热壅盛……” 他飞快地从储物袋里掏瓶瓶罐罐,声音带着焦急的哭音,“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师兄早上还好好的!”

谢承宴僵立在床尾,看着扶晚州忙碌,看着许臻禾痛苦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纱布迅速渗出血色,他却毫无知觉。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带着凛冽的气息踏入室内,正是陆归朝。

“师兄!” 扶晚州像看到主心骨,眼圈更红了。

陆归朝面色沉凝如冰,一眼扫过榻上的许臻禾,周身气压骤低。他快步上前,取代扶晚州的位置,更精纯浑厚的灵力探入许臻禾体内,片刻后,眉头锁死。

“胡闹!” 他收回手,声音冷得掉冰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床尾的谢承宴,“清晨寒潭,湿衣侵体——谢师侄,你师尊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吗?”

他的质问没有提高音量,却带着掌门不容置疑的威压和滔天怒意,直指谢承宴。

谢承宴身体猛地一颤,在陆归朝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几乎无法站立。

他想说是师尊自己去的,可他是为了找自己……任何理由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低下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紧握的双拳和苍白如纸的脸色,昭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 扶晚州急道,将一瓶碧绿色的药液递给陆归朝,“师兄,先帮师兄稳住灵脉,退热要紧!这是‘清心玉露’,快!”

陆归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接过药瓶,亲自扶起许臻禾,小心翼翼地将药液渡入他口中。

他的动作与冷厉的脸色截然不同,是近乎轻柔的谨慎。

药液入喉,许臻禾的咳嗽似乎稍缓了片刻,但热度依旧惊人,人还是昏沉不醒。

“我去炼‘冰魄护心丹’!需要两个时辰!” 扶晚州一抹眼睛,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红着眼眶对谢承宴道,“你!照顾好师兄!用冷泉水给他擦额头和手心,别让他温度再高了!要是师兄有个好歹,我……我跟你没完!”

说完,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室内只剩下昏迷的许臻禾,面沉如水的陆归朝,和仿佛被判了刑的谢承宴。

陆归朝将许臻禾放平,仔细掖好被角,这才转过身,看向谢承宴。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责备,更带着深沉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谢承宴,本座不管你们师徒之间有何纠葛,也不管你心中有怎样翻天覆地的念头。”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让谢承宴几乎喘不过气。

“记住,” 陆归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是许臻禾,是苍华宗的霁云仙尊,是我的师弟。”

陆归朝不再看他,重新坐回榻边,继续为他温养灵脉。

谢承宴用浸了冷泉水的软巾,轻轻擦拭许臻禾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动作细致温柔。

看着许臻禾在昏迷中依然痛苦蹙起的眉,听着他压抑的咳嗽和灼热的呼吸。

榻边矮几上,还放着那两颗他从地上捡起、未来得及处理的、瘪带血的灵枣。

驱寒汤没有煮成。

病榻前围满了人。

而他,是那个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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