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合金地面透过单薄的工装裤传来刺骨的寒意。林小鱼被两个金属骨架外露的安保机器人架着胳膊，双脚几乎离地，拖行在一条幽暗的金属甬道里。苏明月走在前面，银灰色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哒哒声，在死寂的通道里回荡，如同倒计时的秒针。那只幽蓝色的机械义眼，自始至终锁定在她身上，扫描的嗡鸣如同毒蛇吐信，不断刺探着她意识深处那个躁动不安的异常数据包。
甬道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苏明月抬手，掌心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束扫过门禁感应区。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纯白色的空间。
与其说是囚室，不如说是一个无菌的实验室隔间。四壁、天花板、地板都是光滑的白色复合材料，散发着柔和却毫无温度的光线。房间中央，只有一个同样材质的、造型简洁的白色座椅。没有窗户，没有多余的物品，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空旷。
“坐。”苏明月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AI合成的指令。
安保机器人松开钳制，林小鱼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环顾四周。这房间看似简单，但她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监控能量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恐慌，依言坐到了那张冰冷的椅子上。椅背和扶手瞬间弹出几道柔韧的白色束缚带，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的手腕和脚踝固定住。
苏明月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那只幽蓝色的机械义眼，瞳孔处的光圈旋转着，像在解析一个复杂的程序。
“数据包。”她开口，依旧是那冰晶般的声音，没有疑问，只有陈述，“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异常数据。来源？”
林小鱼强迫自己直视那只冰冷的义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低效的谎言。”苏明月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可能是她表达不屑的方式，“你的生物电信号、微表情、神经递质分泌模式，在我眼中都是透明的数据流。你携带了高维污染源，它在冲击我的核心防火墙。交出它，或者……”她微微偏头，那只正常的黑色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林小鱼的身影，带着一种审视实验品的漠然，“……我剥离你的意识，直接读取。”
剥离意识？林小鱼的心脏猛地一沉。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她毫不怀疑对方能做到这一点。
“主神在哪里？”苏明月的问题如同冰冷的，直接射来。
林小鱼瞳孔微缩。主神？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第一次是在沈清羽被删除的记忆碎片里！她强作镇定：“什么主神？我不认识。”
“又是谎言。”苏明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电子杂音的波动，“你的系统，那个在你意识里低语的东西，它的核心指令源头，就是‘主神’。告诉我它的坐标，或者它的弱点。”
林小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苏明月不仅知道系统的存在，甚至知道“主神”？她到底是谁？她和系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系统从未提及？
“我不知道什么主神。”林小鱼咬紧牙关，大脑飞速运转，“我只是个执行任务的工具人，系统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改造谁我就改造谁。它不会告诉我这些。”
“工具人……”苏明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机械义眼的光圈旋转速度加快，似乎在分析这个概念的深层含义，“权限过低，无法接触核心数据。逻辑成立概率：78.3%。但这无法解释你携带的高维污染源。”
她向前一步，距离近得林小鱼能看清她机械义眼内部精密的光学结构。“那个数据包，充满了混乱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协议的代码。它扰了我的情感抑制模块，引发核心数据流紊乱。它是什么？谁给你的？”
林小鱼沉默。她确实不知道这数据包的具体来历，只知道它是在修复沈清羽记忆时意外产生的，而且系统对它讳莫如深。
“拒绝回答。”苏明月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冰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启动深度扫描协议。准备意识剥离。”
嗡——！
整个白色房间的光线瞬间变得刺眼！墙壁、地板、天花板同时亮起无数细密的蓝色光点，构成一张巨大的、立体的能量网格，将林小鱼完全笼罩！一股强大的、冰冷的数据流如同高压水枪，粗暴地冲击着她的意识屏障！剧痛瞬间席卷大脑，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搅动她的神经！
【警告！遭受高强度意识入侵！精神防火墙濒临崩溃！】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林小鱼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她不能坐以待毙！意识剥离？那她就彻底完了！她强迫自己集中几乎要涣散的意志力，抵抗着那恐怖的扫描冲击。
就在这生死关头，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束缚着自己手腕的白色带子。那带子看似柔韧光滑，但在强光照射下，她隐约看到带子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走线般的银色纹路一闪而过！
能量！束缚带需要能量驱动！而任何能量流动，必然有其路径和节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修真界的符咒！那些用灵力勾勒的、沟通天地能量的符文！沈清羽教过她一些基础，那些符文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编码！如果……如果她能把符咒的“能量编码”，强行“写入”这个科技造物的能量回路里……
没有时间犹豫了！意识扫描的冲击越来越强，系统的警报声已经开始断断续续！
林小鱼猛地抬起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指——被束缚带压住的中指。她闭上眼睛，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力集中到指尖，回忆着沈清羽教她的第一个、也是最基础的“破障”符箓的灵力运转轨迹。那轨迹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灵力线条，而是被她强行想象成一段段特定的、充满扰性的“错误代码”！
她开始用指尖，在冰冷的束缚带表面，极其艰难地、颤抖地勾勒！没有灵力，她就用意念去模拟那股“扰”的意志！指尖划过之处，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异象，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的、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
第一笔！如同在泥沼中拖动万斤巨石！第二笔！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第三笔！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就在她勉强勾勒完那个残缺不全的“破障”符最后一笔的瞬间——
滋啦！
一声刺耳的、如同电路短路的爆响猛地炸开！
束缚着她手腕的白色带子内部，那细微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紧接着，红光疯狂闪烁，如同失控的警报！束缚带的柔韧结构瞬间变得僵硬，然后“啪”地一声脆响，从内部崩断开裂！
几乎在同时，笼罩整个房间的蓝色能量网格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构成网格的光点明灭不定，发出混乱的滋滋声！那股冲击林小鱼意识的恐怖数据流，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中断！
“什么？！”苏明月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愕！她的机械义眼瞬间锁定林小鱼刚刚“画符”的手指位置，幽蓝的光圈疯狂旋转，试图解析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小鱼也愣住了。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她看着自己脱困的手腕，又看向周围明灭不定、濒临崩溃的能量网格，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撼涌上心头！这不是灵力，这是……代码层面的扰？符咒的本质，是另一种形式的指令？！
【警报！警报！检测到管理员主动触发跨维度指令！能量层级：低阶！】【警告！该行为严重违反《维度安全协议》！后果未知！】系统的提示音充满了震惊和混乱。
然而，没等林小鱼从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和系统的警告中回过神，异变再生！
她意识深处，那个刚刚因为苏明月扫描而剧烈躁动的异常数据包，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猛地膨胀开来！包裹它的淡金色薄膜彻底消失，无数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乱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出，瞬间充斥了她的整个意识空间！
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白色囚室的光线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墙壁上那些闪烁的蓝色光点如同被病毒感染的细胞，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变红！坚固的复合材料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开始龟裂，露出下面闪烁着紊乱电火花的线路！
苏明月猛地后退一步，那只一直冰冷镇定的机械义眼，此刻竟剧烈地颤抖起来，幽蓝的光圈被混乱的红色数据流覆盖！她看着被暗红色乱码光芒笼罩、眼神变得空洞而危险的林小鱼，失声低呼：
“L-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