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予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手抖得不进锁孔。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钥匙终于进去，拧开。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是红烧肉的味道。
她换了鞋，往里走。客厅的灯亮着，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响。
她走到厨房门口，站住了。
谢承安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灰的蓝色围裙，左手扶着锅柄，右手拿着锅铲，正在翻炒锅里的青菜。灶台上还放着已经做好的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热气腾腾的。
油烟机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微微佝偻的背。
苏知予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三年了。不管她多晚回家，只要他在，永远有热饭。有时候她应酬到凌晨，回来桌上也摆着饭菜，用碗扣着，怕凉了。她从来没说过谢谢，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谢承安听到动静，回过头。
他看到苏知予，愣了一下，然后说：“回来了？吃饭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问那十五万，没有问商场的事，没有问她这几天去哪了。
苏知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膝盖一弯，直直地跪在地上。
“承安。”她的声音发颤，眼泪糊了满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谢承安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锅铲放下，关了火，转过身看着她。他没上前扶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你救救我。”苏知予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半步，“公司出事了，那个瓷瓶是赝品，藏家要退一赔三，二百四十万。市场监管局的人也来了，说我可能要坐牢。我赔不起，我真的赔不起……”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
谢承安看着她，没说话。
苏知予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承安，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但这次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求求你……”
谢承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真的知道错了？”
苏知予拼命点头，头发粘在脸上，狼狈不堪：“我知道，我知道了！我再也不跟赵修远来往了，真的！什么赵总李总，我再也不信他们了！你帮我这一次，我一定好好跟你过子，我什么都听你的！”
谢承安沉默了很久。
厨房里只剩下油烟机嗡嗡的声音，还有锅里剩的菜滋滋响。红烧肉的香味飘在空气里，热腾腾的。
苏知予跪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眼泪不停地流。
谢承安看着她，看着那张哭得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笑得那么好看。
他开口，声音沙哑：“起来吧。”
苏知予愣了一下。
“这是最后一次。”谢承安说。
苏知予哇的一声哭出来，爬起来扑过去，死死抱住他。她把脸埋在他口，哭得浑身发抖：“承安，谢谢你，谢谢你……”
谢承安站着没动。
过了几秒，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两下，很轻，像在拍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但他的眼睛里，什么波动都没有。
苏知予哭够了，松开他，擦着眼泪。谢承安转过身，重新打开火，继续炒锅里剩的青菜。
“先去洗把脸。”他头也没回，“马上吃饭。”
苏知予点点头，去卫生间洗脸。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张哭花的脸，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
洗完脸出来，谢承安已经把菜都端上桌了。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炒青菜，还有两碗米饭。
苏知予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是熟悉的味道，她吃了三年的味道。
谢承安也坐下来，低头吃饭，没说话。
苏知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想说什么。这时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赵修远的微信头像。
她手指一颤，点开。
“知予，刚才信号不好。那事你别急，我正在上海帮你找关系，省里有熟人，很快就能摆平。等我消息。”
苏知予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谢承安。他正低头吃饭，没往这边看。
她又低下头，盯着屏幕。
三秒。
她把聊天记录删了。
然后她把手机关机，放回包里。
谢承安端着碗，夹了一筷子青菜，嚼着。他始终没有抬头。
苏知予重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米饭在嘴里嚼着，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看着谢承安，他坐在灯光下，脸上的轮廓还是那个样子，平静，沉默，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忽然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谢承安吃完一碗饭，站起来去盛第二碗。他端着碗从她身边走过，没有看她。
苏知予低着头，继续扒饭。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客厅的灯光照在餐桌上，照在两碗米饭和几盘菜上。油烟机已经关了，屋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