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雪扶着湿的土墙,指尖传来青苔滑腻的触感。腹部的刀伤随着站立的动作传来一阵抽痛,他低头看了看,那截匆忙缠上的衣襟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片。巷子外,集市的喧嚣隐约传来,但那些声音此刻显得遥远而无关。他想起斗笠人低沉的声音,想起“黑虎门”三个字,想起三十里外的山神庙。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孙雪将剩下的烧饼塞进怀里,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按了按腹部的伤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暗巷。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辨认了一下南边的方向,然后一瘸一拐地,汇入了镇外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
***
三十里路,对于一个腹部带伤的人来说,是漫长的折磨。
孙雪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腹部的伤口就像被撕开一次。汗水混着血水从衣襟边缘渗出,在灰褐色的麻布上晕开暗红色的斑块。他咬着牙,尽量保持呼吸的平稳——这是《铁布衫》功法里提到的基础吐纳法,虽然不能疗伤,但能让疼痛感稍微分散一些。
路边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乌鸦在枯树上叫唤,声音嘶哑难听。孙雪不敢走大路,他沿着田埂、穿过荒废的果园、绕过几个零星的小村落。偶尔遇到行人,他都低着头快步走过,尽量不引起注意。
太阳渐渐西斜。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孙雪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找了个隐蔽的土坡后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烧饼,掰了一小口放进嘴里。烧饼已经凉透了,又又硬,但他嚼得很用力。食物下肚,一股微弱的热量在胃里散开,让他稍微恢复了些精神。
他解开缠在腹部的布条,查看伤口。
刀口约半寸深,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开始发红。没有药物,没有净的布,他只能用布条重新缠紧,希望能止住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孙雪猛地回头。
是那个斗笠人。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土坡上方,正俯视着孙雪。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伤口不处理,会烂掉。”斗笠人的声音依旧低沉。
孙雪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
斗笠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了过来。布包落在孙雪脚边,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黑褐色的药粉。
“金疮药,外敷。”斗笠人说,“算你运气好,我今天正好带了。”
孙雪盯着那包药,又抬头看斗笠人:“为什么帮我?”
斗笠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摘下斗笠。
那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的脸,皮肤黝黑,五官端正,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的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耳,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痕。
“我叫石敢当。”他说,“以前是‘神拳门’的弟子。现在……就是个四处流浪的散人。”
他走到孙雪对面,蹲下身,目光落在孙雪腹部的伤口上:“你这伤,是王扒皮那伙人弄的?”
孙雪点点头。
石敢当嗤笑一声:“王扒皮是‘铁掌’赵猛手下最没用的狗,仗着赵猛的名头在集市上欺行霸市。你打了他,抢了钱,赵猛不会放过你。赵猛背后,是黑虎门——盘踞这一带的三流帮派,门主叫‘开山虎’雷洪,心狠手辣,手下有几十号人。”
他顿了顿,盯着孙雪的眼睛:“你那一身硬功,虽然粗浅,但路子很怪。赵猛为人贪婪,他要是知道你有这种‘横练法门’,一定会想方设法夺过来。黑虎门也一样。”
孙雪沉默着,从地上捡起那包金疮药,打开。药粉呈黑褐色,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味。他小心地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皮肉的瞬间,传来一阵辣的刺痛,但很快,疼痛就减轻了许多。
“谢谢。”孙雪说。
石敢当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黑虎门那帮人的做派。”他站起身,重新戴上斗笠,“山神庙就在前面五里,翻过那座山就到了。你最好在天黑前赶到。”
孙雪包扎好伤口,也站了起来。他看着石敢当:“你刚才说,你以前是神拳门的弟子?”
石敢当的表情僵了一下。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孙雪叫住他,“你……能不能教我一些拳脚功夫?”
石敢当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孙雪深吸一口气:“我只会挨打,不会。今天在集市上,我虽然抗住了他们的围攻,但除了硬扛,我什么都不会。如果下次遇到更厉害的人,我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石敢当盯着孙雪看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那道疤痕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横练功夫,是跟谁学的?”他问。
孙雪沉默。
石敢当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不想说就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走到孙雪面前,伸出右手,“来,打我一拳。”
孙雪愣了一下。
“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我的手掌。”石敢当说。
孙雪犹豫了一下,握紧拳头,朝着石敢当的掌心打去。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虽然力量只有0.68,但经过《铁布衫》的强化,拳头的硬度已经远超常人。拳风呼啸,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
石敢当没有躲。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掌心。
“砰!”
一声闷响。
石敢当的手掌纹丝不动,孙雪却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铁板上,指骨传来一阵酸麻。
“力量尚可,但发力方式全错。”石敢当收回手,甩了甩手腕,“你这一拳,用的是蛮力。力量从肩膀发出,经过手臂,最后集中在拳面。但在这个过程中,力量已经散掉了三成。”
他走到孙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好了。”
石敢当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他的右手缓缓握拳,手臂肌肉绷紧,但肩膀却放松下来。
“发力,要从脚开始。”他说,“脚掌抓地,力量从地面传到小腿,再到大腿,到腰,到背,最后到肩膀、手臂、拳头。这一路,力量要像水流一样,一节一节传递,不能断,不能散。”
他猛地出拳。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拳。
但拳头破空的声音,却像鞭子抽打空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拳风甚至吹动了孙雪额前的头发。
孙雪瞪大了眼睛。
这一拳的力量,至少是他的两倍以上——而且他能感觉到,石敢当本没有用全力。
“看懂了吗?”石敢当收拳。
孙雪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理懂了,但……怎么做?”
石敢当笑了:“练。”他走到一旁,捡起一枯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简单的步法图,“这是最基本的‘进退步’,配合出拳的节奏。你每天练五百次,练到不用想就能自然做出来为止。”
他又示范了几个闪躲的动作:“挨打是本事,但能躲开为什么要硬扛?你的横练功夫再强,也经不住刀剑砍。学会躲,学会卸力,才能活得更久。”
孙雪认真地听着,把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里。
石敢当教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讲解、示范。孙雪学得也很快——穿越前他虽然没有练过武,但长期的健身和格斗视频观看,让他对身体的协调性有基本的理解。加上系统强化后的体质,他的学习能力远超常人。
一个时辰后,孙雪已经能勉强做出那几个基础动作了。
虽然还很生涩,但已经有了雏形。
石敢当看着孙雪练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学得很快。”
孙雪擦了擦额头的汗:“是你教得好。”
石敢当摇摇头:“不,是你的身体……很特别。”他走到孙雪面前,伸手按了按孙雪的肩膀、手臂、腹,“你的肌肉密度,比常人高很多。骨骼也更强韧。这不仅仅是横练功夫能达到的效果……你天生就是练外功的料子。”
孙雪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系统的功劳。
“天色不早了。”石敢当抬头看了看天色,“我得走了。记住我教你的东西,每天练。还有……”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烧饼,递给孙雪,“这个给你。山神庙里什么都没有,你得自己找吃的。”
孙雪接过烧饼,看着石敢当:“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石敢当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在神拳门,因为性格太直,得罪了门里的长老。”他缓缓说,“他们说我‘不识时务’、‘不懂变通’,最后找了个由头,把我赶了出来。我在江湖上流浪了三年,见过太多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事。黑虎门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向孙雪:“你不一样。你明明可以跑,却选择打回去。你明明可以求饶,却选择硬扛。这种性子……跟我很像。”
他拍了拍孙雪的肩膀:“好好活着。别死在黑虎门那帮杂碎手里。”
说完,他戴上斗笠,转身走进了渐浓的暮色中。
孙雪站在原地,看着石敢当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烧饼。
***
孙雪在天黑前赶到了山神庙。
庙宇坐落在半山腰,已经荒废多年。门板歪斜,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梁木。庙里供奉的神像早已看不清面目,身上落满了灰尘和鸟粪。地上散落着枯草、碎瓦和不知名的动物粪便。
但这里确实很隐蔽。
庙后有一片小小的山坳,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从外面本看不到。山坳里有一眼清泉,泉水从石缝中渗出,汇成一个小水潭。水潭边有一块平坦的巨石,像是天然的石床。
孙雪决定在这里落脚。
他用枯草和树枝在石床旁搭了个简陋的窝棚,勉强能遮风挡雨。然后从怀里掏出石敢当给的烧饼,就着泉水吃了半个。剩下的半个,他小心地用油纸包好,埋在了窝棚旁边的土里——这是他的储备粮。
夜幕降临。
山里的夜晚很冷。孙雪裹紧破烂的衣服,蜷缩在窝棚里。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敷了金疮药后,已经不再流血了。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铁布衫》功法。
热流在体内缓缓流动,滋养着受损的肌肉和骨骼。
【叮!】
【《铁布衫》入门篇熟练度提升至11%!】
【体质+0.01】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孙雪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夜空。
石敢当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你只会挨打,不会。”
“如果下次遇到更厉害的人,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握紧拳头。
是的,他不能只靠挨打活下去。他必须变强,必须学会反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孙雪就起来了。
他找到一处偏僻的河滩。河滩很宽,河水湍急,撞击着岸边的岩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有鸟鸣,清脆悦耳。
孙雪脱掉上衣,露出精瘦但结实的上身。他身上布满了新旧伤痕,像一幅残酷的画卷。
他开始训练。
首先是石敢当教的“进退步”。他按照记忆中的步法,一步一步地练习。前进、后退、左移、右闪……动作很笨拙,但他练得很认真。每一次迈步,都力求标准;每一次转身,都力求稳定。
五百次。
他数着数,一遍又一遍。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刺得他直流泪。但他没有停。腹部的伤口在运动中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紧牙关,继续练。
太阳渐渐升高,河滩上的温度开始上升。
孙雪练完了步法,开始练习发力。
他找到一碗口粗的枯木,把它竖在地上,然后用拳头击打。一开始,他按照石敢当教的方法,从脚开始发力,力量一节一节传递到拳头。
“砰!”
枯木纹丝不动,他的拳头却疼得发麻。
不对。
力量传递断了。
孙雪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姿势。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脚掌抓地的感觉,感受着力量从地面升起,经过小腿、大腿、腰、背、肩膀、手臂,最后汇聚到拳头上。
“砰!”
这一次,枯木微微晃动了一下。
孙雪眼睛一亮。
他继续练。
一拳,两拳,三拳……
拳头砸在枯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指关节很快红肿起来,皮肤破裂,渗出血丝。但他没有停。疼痛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习惯。
【叮!】
【《铁布衫》入门篇熟练度提升至12%!】
【力量+0.01】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孙雪抹了把汗,走到河边,把红肿的拳头浸入冰冷的河水里。刺骨的寒意让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还很年轻,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而坚定。
下午,孙雪开始了更残酷的训练。
他找到一更粗的圆木,把它横放在两块岩石之间,然后站到圆木下方,用腹去撞击圆木。
“咚!”
圆木重重地撞在口。
孙雪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口传来一阵闷痛。但他立刻又站了回去,再次撞击。
“咚!咚!咚!”
一次比一次用力。
圆木撞击腹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内脏震动,呼吸急促。但他没有停。他能感觉到,《铁布衫》的功法在疯狂运转,那些撞击的力量被肌肉吸收、分散、转化,成为强化身体的养分。
【叮!】
【《铁布衫》入门篇熟练度提升至13%!】
【体质+0.01】
【叮!】
【《铁布衫》入门篇熟练度提升至14%!】
【力量+0.01】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孙雪喘着粗气,走到河边,捧起冰冷的河水浇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汗水滴进河里。他看着湍急的河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走到河水最急的一段,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河水撞击岩石后形成漩涡和浪花。孙雪站到岩石下方,让湍急的河水直接冲击他的身体。
“哗——!”
冰冷刺骨的河水像无数针,扎在他的皮肤上。水流的力量很大,撞得他站立不稳。但他咬紧牙关,双脚死死抓地,硬生生扛住了。
河水冲击着腹、后背、四肢……甚至冲击着那些关键的道。
孙雪能感觉到,在河水的冲击下,《铁布衫》的运转速度加快了数倍。那些原本难以触及的细微肌肉和筋膜,在持续的水流冲击下,开始被激活、被强化。
【叮!】
【检测到特殊抗击打环境:湍急河水冲击】
【《铁布衫》熟练度提升速度+50%】
【当前熟练度:15%】
孙雪心中一喜。
他站在河水里,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河水冲刷身体。一开始是刺骨的寒冷和疼痛,但渐渐地,身体开始发热,《铁布衫》产生的热流与河水的寒意对抗,形成一种奇特的平衡。
一个时辰后,孙雪才从河水里走出来。
他的皮肤被泡得发白,但肌肉却更加紧实。他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力量又增长了一些。
【叮!】
【《铁布衫》入门篇熟练度提升至16%!】
【体质+0.02,力量+0.01】
接下来的几天,孙雪每天都重复着这样的训练。
天不亮就起床,练习步法和发力。上午用圆木撞击腹,下午在河水里冲击修炼。晚上回到山坳,运转《铁布衫》功法,修复身体的损伤。
食物很快吃完了。孙雪不得不冒险去附近的林子里找吃的。他挖野菜、摘野果、设陷阱抓野兔。有一次,他甚至遇到了一头野猪,差点被獠牙刺穿大腿。最后他凭着《铁布衫》的防御和石敢当教的闪躲技巧,硬生生磨死了那头野猪。
野猪肉很柴,但提供了宝贵的蛋白质。
孙雪把肉切成条,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烤熟。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飘出很远。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吃到肉。
【叮!】
【摄入高蛋白食物,体质恢复速度+20%】
【《铁布衫》熟练度提升至18%!】
子一天天过去。
孙雪身上的伤痕渐渐愈合,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新皮肤比原来的更坚韧,颜色也更深,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铜色。
他的肌肉变得更加饱满,线条更加分明。虽然看起来还是精瘦,但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动作更加敏捷。
【叮!】
【《铁布衫》入门篇熟练度提升至20%!】
【体质+0.03,力量+0.02】
【解锁新特性:初级伤害减免(锐器)——对刀剑等锐器攻击的抵抗能力小幅提升】
第七天傍晚,孙雪结束训练,回到山坳。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坳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泉水叮咚,鸟鸣清脆。孙雪走到窝棚旁,准备挖出埋藏的那半块粮——那是他最后的储备。
但他刚蹲下身,就愣住了。
埋粮的地方,泥土被翻动过。
孙雪的心猛地一沉。
他小心地扒开泥土——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孙雪捡起小包,打开。里面是淡黄色的药粉,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是金疮药,但比石敢当给的那包品质更好。
他又展开纸条。
字迹娟秀,工整清丽:
“伤药外敷,勿饮生水。小心黑虎门今夜搜山。”
没有署名。
孙雪捏着纸条,站在暮色中,久久不语。
山风吹过,纸条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远处,隐约传来狗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