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护士长拿着缴费单进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林晓,你的账户欠费了。”
“如果你再不续费,明天的二次神经缝合手术只能取消了。”
我愣住了。
“欠费?我爸……林主任没交钱吗?”
护士长摇摇头。
“林主任昨天打过电话,把预交的二十万块钱退走了。”
“他说……他说对方家庭急需用钱买一把限量版古董小提琴配乐,这笔钱先借给对方周转一下。”
“让你自己先垫付。”
轰隆一声。
我脑子里最后一弦,断了。
把我的救命钱,退出来,给毁了我的凶手买乐器?
这是亲爸能出来的事?
我颤抖着手,借护士的手机给我爸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边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还有我爸爽朗的笑声。
“喂?哪位?”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是我爸不耐烦的声音。
“林晓?你手机呢?怎么用陌生号码?”
“林卫国,你把我的手术费退了?”
我直呼其名。
“你怎么跟爸爸说话的?”
我爸声音拔高了几度。
“沈阿姨母女俩马上要出国巡演,行头不够体面。”
“我想着你在医院也就是静养,这手术早做晚做没区别,就先挪给她们应急了。”
“你自己卡里不是还有商演的钱吗?先垫上。”
“做人不能太自私,要懂得成人之美。”
成人之美?
他是把我的手指一掰断,给别人铺红毯!
“那是保住我右手的唯一机会!”
我对着电话怒吼。
“医生说过了这个黄金期,我就再也上不了琴台了!”
“你把钱给安雅买琴?你疯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沈婉矫揉造作的声音。
“哎呀,卫国,要是晓晓急用,那琴我们先不买了……”
紧接着是我爸坚定的声音。
“婉婉,你别听这孩子瞎说。”
“国内的庸医就是喜欢吓唬人,哪有那么严重。”
“演出是大事,安雅眼看要被皇家学院看中了,没好乐器怎么行。”
“林晓,你自己想办法,别再来烦我。”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僵在原地。
护士长同情地看着我。
“林晓……要不,你给你妈打个电话?”
我妈?
那个连买菜都要记账报销的女人?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
“麻烦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可是你的手……”
“不治了。”
既然这个世界烂透了。
那我也没必要再装什么乖乖女了。
我回了一趟家。
趁着家里没人,我把那个所谓的“家”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打包了。
除了那张断绝关系声明,我什么都没留。
我的绝版唱片、名贵礼服、还有从小到大得过的金牌。
全部挂上了二手平台。
低价抛售。
只要现金。
拿着这笔钱,我在隔壁市租了个带电梯的小公寓。
然后去了一家私人康复中心。
虽然错过了最佳治疗期,再也弹不了高难度的曲子,但医生说,只要肯吃苦,恢复到正常人的生活自理还是有希望的。
我以前是全国青年钢琴大赛的冠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