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喝口水解解渴。”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
他从书卷中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看向我,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
“有劳娘子了。”
他伸手来接。
在我递过去的那一刻,我的指腹,不小心,碰到了碗沿。
他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可我看见了。
他那长而卷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眉头,也微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那嫌弃的微表情!教科书级别的!】
【他的手都缩了一下!】
【哈哈哈哈,赵春娘的手是有毒吗?】
金字在我眼前疯狂跳动,像一团烧得正旺的鬼火。
沈修接过碗,并没有立刻喝。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碗底,然后,用他自己净的衣袖,在我刚刚碰过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来来地,擦了三遍。
一遍。
两遍。
三遍。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清晰。
像是在执行某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仪式。
也像一把无形的锉刀,一寸寸地,锉磨着我仅存的最后幻想。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碗,将水一饮而尽。
放下碗时,他甚至还对我温和地笑了笑。
“水很甜。”
我看着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我三年的悉心照料,同床共枕。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肮脏的村妇,在痴心妄想。
我递过去的水,他都要费尽心机地擦拭净。
那我这个人呢?
在他心里,又该有多脏?
02
我不甘心。
我赵春娘活了二十年,靠自己的一双手种地绣花,养活自己,还养活了他这么一个。
我自问行得正坐得端,活得比谁都净。
凭什么,要被他这么嫌弃?
或许,那些金字就是妖言惑众,就是作祟。
沈修只是爱净,对,他只是爱净而已。
我这样安慰自己。
晚上,我给他打了洗脚水,照例端进房里。
他已经躺在床上,手里还捧着那本永远也看不完的破书。
我们的床是用两张木板拼的,中间隔着一条缝。
三年来,他睡那头,我睡这头。
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条楚河汉汉界。
他总说自己身子弱,怕过了病气给我。
我信了。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还不死心,还想捂热这块冰疙瘩。】
【别白费力气了,太子殿下心里只有白月光,京城第一才女柳丞相家的千金。】
【那个柳小姐,听说十指不沾阳春水,出行都要用香薰开道,那才是太子殿下的菜。】
我端着木盆的手,猛地一抖。
热水溅出来,烫得我手背一片通红。
我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他心里早就有人了。
那我算什么?
一个为了掩人耳目,随便买来的挡箭牌?
一个免费的,洗衣做饭,伺候他起居的奴婢?
我咬着牙,不信这个邪。
他身体不好,总需要人照顾。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对他好,石头也能捂热。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起了床。
我翻出藏在床底下那个上了锁的木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