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反击
陈浮没有走。
他回到屋里,把那些东西——三块石头,一块石片,两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那堆东西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东西收起来,重新塞回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
天亮之后,陈浮照常出门。
矿场上,一切如常。矿工们排着队往矿洞里走,监工们拎着鞭子来回走动,灰衣人站在矿洞口,抱着刀,目光四处扫。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但陈浮知道,不一样了。
他走到废石堆边上,蹲下,像是要捡什么东西。
铁牛在他身后不远处铲废石。
“公子,”铁牛压低声音,“四他——”
“我知道。”陈浮低着头说。
“咱们怎么办?”
陈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今晚,老地方。”
铁牛的手顿了一顿,然后继续铲。
“知道了。”
陈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走开了。
—
那天夜里,陈浮又去了石生的棚屋。
推开门,屋里除了石生,还有铁牛。
石生看见他,愣了一下。
“公子,你没走?”
陈浮在他对面坐下。
“没走。”
石生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为什么?”
陈浮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些东西——三块石头,一块石片,两份名单——放在石生面前。
“石老,”他说,“这些东西,是你给我的。”
石生没有说话。
“你让我记住,我记住了。”陈浮说,“你让我走,我没走。”
他抬起头,看着石生,一字一顿:
“因为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石生沉默着。
“周四还在他们手里。”陈浮说,“他还活着。”
铁牛在旁边嘴:“公子,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陈浮看着他:
“因为周三还没他。”
他顿了顿,说:
“周三想从他嘴里问出东西。问出来之前,他不会死。”
铁牛的眼睛亮了一下。
石生看着他:“公子想什么?”
陈浮深吸一口气。
“救人。”
屋里一片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出三张凝重的脸。
石生先开口:
“怎么救?”
陈浮看着他:
“石老,这矿上,有多少人可以信?”
石生想了想,慢慢说:
“不多。三五个。”
“够了。”陈浮说。
他看着石生和铁牛,把声音压到最低:
“周三想从四嘴里问出东西。问什么?问我们。所以他一定会留着四,等他自己开口,或者等我们自投罗网。”
铁牛点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自投罗网。”陈浮说,“我们要让他自己把人送出来。”
“怎么送?”
陈浮没有直接回答。他问石生:
“石老,周四关在哪儿?”
石生想了想:“应该是监工院后面那间柴房。那边平时没人去,关人正好。”
陈浮点点头。
“灰衣人晚上守不守?”
“守。”石生说,“至少两个。”
陈浮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灰衣人。
他和铁牛,加上三五个矿工,能打过吗?
不能。
但他不需要打过。
他只需要把人引开。
他看着铁牛:
“铁牛,你敢不敢去放火?”
铁牛愣了一下:“放火?”
“矿场上不是有草料堆吗?”陈浮说,“点着了,灰衣人肯定得去救火。”
铁牛的眼睛亮了。
“敢。”
陈浮又看向石生:
“石老,火一起,你带人去柴房那边。能救就救,不能救就撤。千万别硬拼。”
石生点点头。
陈浮站起来。
“明晚子时。”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油灯的光里,石生和铁牛都看着他。
“等我回来。”他说。
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
第二天,一切如常。
陈浮照常“巡视”,照常面无表情,照常不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矿场上的草料堆,堆得高高的,透了,一点就着。
柴房那边,他白天“路过”了一次。门口果然站着两个灰衣人,抱着刀,一动不动。
周四还在里面。
陈浮收回目光,慢慢走开了。
—
子时。
陈浮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动静。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等了一炷香,两炷香。
终于,矿场那边,火光一闪。
然后是喊声:
“着火了!草料堆着火了!”
陈浮推开门,冲出去。
矿场上,火光冲天。草料堆烧得噼里啪啦响,火苗蹿得比人还高。灰衣人和监工都往那边跑,拎着水桶,乱成一团。
陈浮猫着腰,贴着墙,往柴房那边摸。
摸到柴房附近,他看见两个人影已经冲过来了——石生和铁牛。
还有三个他不认识的矿工,都是石生说的“可以信的人”。
“公子,”石生压低声音,“灰衣人都去救火了。”
陈浮点点头。
六个人摸到柴房门口。
门锁着。
铁牛上去,一镐头砸下去——锁断了。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四?”陈浮压低声音叫。
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来,又哑又弱:
“公……公子?”
陈浮冲过去,摸到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被绑在一柱子上,手脚都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是我。”陈浮说,“我来救你。”
周四的身体在发抖。
“公子……你……”
“别说话。”
陈浮割断绳子,把周四扶起来。铁牛过来,把人背上。
“走。”
六个人,趁着火光和混乱,沿着墙,一路往废石堆那边摸。
身后,救火的喊声越来越远。
—
摸到废石堆后面,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周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浮凑过去,看他。
满脸是血,身上全是伤,但眼睛睁着,看着他。
“公子,”周四说,“你……你来了。”
陈浮点点头。
“我说过,等我回来。”
周四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血污里,模糊不清,但陈浮看见了。
“公子,”他说,“你让我什么,我就什么。”
又是这句话。
陈浮攥紧他的手。
“你先活着。”他说,“活着才能。”
周四点点头,闭上眼睛。
铁牛在旁边喘着气,忽然也笑了。
“公子,”他说,“咱们……咱们居然成了。”
陈浮没有笑。
他抬起头,看着矿场那边。
火还在烧,喊声还在继续。
但周三很快就会知道——人没了。
他看着铁牛和石生:
“走。趁着天黑,把人藏起来。”
几个人站起来,扶着周四,消失在夜色里。
—
天亮的时候,陈浮回到了屋里。
他把那些东西——三块石头,一块石片,两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月光没了,换成光。
那些东西,灰扑扑的,和普通物件没什么两样。
但陈浮知道,它们不一样。
他攥紧那块石片——石水生的石片。
石生给他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矿场上,灰衣人和监工还在跑来跑去。草料堆烧成了灰烬,黑乎乎的,冒着烟。
周三站在那边,脸色铁青。
陈浮看着那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窗户关上。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怀里那三块石头,烫得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