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滴答声,在脑子里响了太多次,已经变成了背景噪音。
就像耳鸣,你平时感觉不到它,但只要一静下来,它就顽固地占据着听觉的边缘。
陆承安侧着耳朵,又听了听外面。
除了风声,没别的了……
刚才那拖行声,或许是远处某块松动的预制板被风吹得挪了位置,或许是……别的。
陆承安决定不去深究,分析一个没头没尾的声音,除了吓唬自己,屁用没有嘞。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低头看了看缠着破布的手。
血渗出来一些,把灰色的布浸成暗红色的一小块,边缘发硬。疼,是那种一跳一跳、带着灼烧感的钝痛。
随后又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问题不大。
伤口暂时死不了人,渴和饥饿才是眼下最要命的催命符。
陆承安摸出那半块压缩饼,撕开锡纸。
那股混合着油脂和谷物的味道冲进鼻腔,他掰下比指甲盖还小的一角,送进嘴里。
没敢嚼。
只是含在舌头底下,用唾液一点点地浸润它,让那股甜咸的味道在口腔里缓慢扩散。
坚硬的饼碎屑慢慢变软,化成糊状,艰难地滑过涩的食道。
太了,每咽一下,喉咙都像被砂纸刮过。
一小角饼,陆承安含了足足五分钟。
剩下的部分,他小心地用锡纸重新包好,贴身放回内兜。那触感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沉甸甸地压在口。
水。
必须找到水。
陆承安撑着墙,一点一点挪到三角空间的出口,趴在车架后面,透过锈蚀铁条的缝隙往外看。
天光似乎比之前亮了一点,但依旧昏暗。废墟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一群蹲伏着的巨兽脊背。
视野被限制得很窄,只能看到前方大约七八米,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以及更远处一堵斜着钢筋的断墙。
没有明显的危险迹象。只有灰尘在微弱的气流里打着旋。
陆承安回头看了看自己这小小的“营地”。
车架、三面破墙、头顶的板子。
这里是个不错的观察点,也勉强算个掩体,
但太被动了,缩在这里,跟等死区别不大。
陆承安想起以前玩游戏,开局总要有个“安全区”,哪怕只是个篝火点、存档小屋。那个地方是绝对的底线,是你知道最坏情况下可以退回去喘口气的地方。
现在,这个三角空间,就是他的“篝火”。
但这个篝火点周围有什么?他两眼一抹黑。
陆承安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还是有些辣地疼。
定了定神,开始在脑子里画图。
以这个三角空间,也就是车架的位置,作为圆心。
先向外探索……多远?五步?十步?
不能太远。体力有限,一旦有情况,他得确保自己能连滚带爬地缩回这个三角空间。
而且视野受阻,太远的地方万一藏着什么东西,他跑都来不及。
那就……十步。
陆承安以自己正常的步幅估算,十步大概七八米。
这个距离,应该还在他眼角的余光能勉强照顾到的范围内,真撒丫子跑回来,也用不了几秒。
目标也很简单:搞清楚这七八米半径内,地面有什么、障碍物是什么、有没有可利用的东西(尤其是水)、有没有潜在的危险。
不是为了搜刮物资——那太奢侈——而是为了绘制一张最简陋的“认知地图”。
知道哪儿是平地,哪儿有坑,哪儿能,哪儿可能有水。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把未知变成已知,哪怕只是巴掌大一块地,安全感都能实打实地增加那么一丁点。
陆承安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因为刚才那点饼碎屑,体力似乎回来了一丝丝,至少手脚不发软了。
“先清理“家门口。”
陆承安趴着,伸手把车架边缘几块拳头大的碎砖扒拉过来,小心地垒在车架和地面之间的缝隙下方。
动作很轻,碎砖摩擦地面发出窸窣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承安顿时僵住,侧耳听,……还好只有风声。
垒了五六块,缝隙小了一些,从外面看进来更困难了点。
虽然防不住什么大家伙,但至少能阻挡一下视线,或者让试图钻进来的东西多费点劲。
做完这个,陆承安才慢慢从车架下方爬了出去。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和三角空间里那点相对凝滞的空气不同,这里的风带着更清晰的尘土和铁锈味,还有那股若隐若现的、说不清的腥气。
陆承安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握着那块混凝土碎块。掌心伤口隔着布压在粗糙的地面上,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先看地面。
脚下是厚厚的浮土,掺杂着小石子、水泥碎渣、细小的金属屑。
他用手轻轻拨开一层浮土,下面的土质颜色略深,有些湿感,但没有积水。
陆承安捏起一点土,在指尖搓了搓,凑近鼻子闻了闻。
很重的土腥味,没有腐臭味,也没有其他奇怪的气味。
暂时安全。
陆承安抬起头,开始观察第一个方向——正前方,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空地大约四五米见方,被几堵低矮的残墙半包围着。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建筑垃圾,但没什么大的障碍物。
空地中央,似乎有个凹陷。
他趴低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手脚并用地向那个凹陷爬过去。动作缓慢,尽量减少扬起的灰尘。
每爬一步,都停下来,倾听四周。
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
爬到凹陷边缘,他探头看去。
是个浅坑,直径不到一米,坑底颜色更深,似乎有一些浑浊的液体反射着微光。
水?!
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扑了过去。
凑近了看,心凉了半截。
不是水坑。坑底确实有液体,黏稠,颜色发黑,表面浮着一层彩虹色的油膜,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机油混合着腐败有机物的刺鼻气味。
坑边有一些细小的、像是某种虫子的黑色壳状物。
不是水。是某种工业废料渗漏,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腐烂后留下的积液。
“这碰一下怕不是当场变异。”
陆承安立刻向后缩了缩,胃里一阵翻腾。
刚才那点饼带来的安慰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更强烈的渴和恶心。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个坑,转而观察坑周围的墙壁。
墙壁是混凝土的,表面剥落严重,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
在靠近地面的一处墙角,他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片暗绿色的、湿润的痕迹,像是苔藓,但颜色更深,几乎接近墨绿。
面积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贴着墙生长。
陆承安小心翼翼地靠近,没用手去摸。凑得很近,仔细观察。
确实是苔藓类的东西,但形态有点怪。不是那种绒绒的感觉,表面更像是一层半透明的、胶质的薄膜,里面能看到更深的绿色脉络。
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荧光,一闪即逝。
他屏住呼吸,盯着看了十几秒。
那微弱的荧光又闪了一下,很淡,淡到他怀疑是自己眼花。
伴随着每一次微光闪过,那片墨绿“苔藓”似乎会极其轻微地膨胀、收缩一下,像是在……呼吸?
“活的?”
陆承安后背的汗毛悄悄立起了一些。
不确定有没有害,但直觉告诉他,离远点。
他记下了这个位置:正前方空地,浅坑(有毒废料),坑旁墙,可疑荧光苔藓,疑似活体,保持距离。
然后,陆承安转向左侧探索。
左侧是一片倒塌形成的碎石坡,坡度不大,但碎石松散,踩上去容易发出响声。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去一点,透过碎石缝隙,能看到坡另一侧似乎是个更深的洼地,黑黢黢的,看不清底。
坡面上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碎砖就是水泥块。
陆承安在一块半埋的混凝土板边缘,发现了一小截生锈的铁丝,大约二十厘米长,拇指粗细,一端还算尖锐。
“好东西哇!。”
陆承安费了点劲,把铁丝从水泥碎屑里拽了出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有点分量,虽然锈得厉害,但尖锐的那头用来戳刺或者当工具,总比赤手空拳强。
他把铁丝别在了腰间的破布条上。
左侧探索完毕:碎石坡:通行需谨慎,噪音大,坡后疑似深洼:暂不探查,和刚刚获得的一生锈铁丝。
右侧,也就是车架三角空间延伸过去的方向,是那堵斜着钢筋的断墙。
断墙很高,挡住了更远处的视野,墙下堆着更多的建筑垃圾,形成一片阴影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