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当场没了。
我妈在医院撑了三天。
最后一天,她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小禾,妈对不起你。”
我不懂她对不起我什么。
后来我懂了。
她对不起我的是,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群人中间。
灵堂设在村里。
我坐在角落,听大人们说话。
大伯的声音最大。
“这孩子我肯定没法养,我两个儿子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学费都交不起。”
二姑坐在旁边嗑瓜子。
“我嫁出去了,怎么养?别人怎么看?”
姑最绝。
她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孩子命硬,克死了爹妈。谁养谁倒霉。”
八岁的我坐在那里,听他们像分一件多余的家具一样讨论我的去处。
没有人看我。
没有人问我怕不怕,饿不饿,冷不冷。
最后是开了口。
“算了,我来养。”
她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牺牲。
“毕竟是老林家的种。”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村部来过。
说孤儿可以申请低保,每月六百。
是听完这个消息之后,才说的那句“算了,我来养”。
六百块。
就是我的价格。
搬去家那天,我带了一个书包,里面装着两件衣服和一张爸妈的照片。
大伯在院子里抽烟,看着我进门,什么都没说。
堂哥林远从我旁边跑过,撞了我一下,书包掉在地上。
他没停。
我蹲下去捡书包。
照片从里面滑出来,掉在泥地上。
我擦了擦,放回去。
没有人帮我。
后来的十年,也没有人帮我。
从那天起,我住在家最小的那间屋子。
朝北,没有窗户,冬天冷得像冰窖。
堂姐林悦住朝南的大房间,粉色窗帘,有书桌有台灯。
我的房间没有灯。
说:“装个灯费电,你早点睡就行了。”
吃饭的时候,堂哥堂姐先吃,我最后。
菜剩什么我吃什么。
有一次堂姐吃排骨,剩了三块骨头。
把骨头拨到我碗里。
“吃吧,别浪费。”
我看着碗里三块啃净的骨头。
没说话。
吃了。
3.
在家过的第一个生,我等了一天。
从早上等到晚上。
没有蛋糕。没有面条。甚至没有人提起。
我鼓起勇气跟说:“,今天是我生。”
她正在择菜,头都没抬。
“生有什么好过的,又不是大人。”
一个月后,堂姐林悦过生。
了一只鸡,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蛋糕。
上面写着“悦悦生快乐”。
我站在旁边看他们唱生歌。
没有人叫我一起唱。
我问:“为什么姐姐有蛋糕我没有?”
看了我一眼。
“你姐姐是亲孙女,你不一样。”
不一样。
这三个字,我听了十年。
衣服不一样——林悦的衣服是新的,我穿她淘汰的,磨破了也不能扔。
零花钱不一样——林悦每周二十块,我没有。
上学不一样——林悦上学大伯开车送,我自己走四十分钟。
生病不一样——林悦感冒了全家围着转,我发烧三十九度五,给了我两片退烧药,说“躺一躺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