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块。一条命。
那年建军才七岁。
两个儿子看着我,大的懂事,不哭。小的不懂事,问我爸爸去哪了。
我没时间哭。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菜市场。
租了个摊位,开始卖菜。
凌晨三点起床去批发市场进货,六点摆摊,晚上八点收摊。
夏天一身汗,冬天一手冻疮。
建国上高中要学费,我从批发商那里赊菜卖,赊了三个月才还清。
建军上初中要校服费,一百二十块,我从早上卖到晚上九点半,刚好凑齐。
那天晚上回家,建军穿上新校服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妈,好看吗?”
“好看。”
“妈你怎么不笑?”
我笑了笑。
没告诉他我的手冻裂了五个口子,握不住秤砣。
后来建国考上了大专,我把菜摊的位置从小巷搬到了市场正门口,多交了一半租金,多赚了一点。
建军没考上大学,学了电工,我托人给他找了第一份工作。
再后来,建国结婚。
李芳家要十八万彩礼。
十八万。
我卖了三十年菜,所有存款加起来不到二十万。
我给了十八万。
婚礼那天,我穿了一件新衣服,八十块钱买的。
李芳她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个眼神我记到现在。
建军结婚晚一些,陈雪家要得少,八万。
我又攒了两年。
两个儿子结完婚,我手里剩了不到一万块。
六十二岁,卖了三十年菜,手里一万块。
两个儿子在城里有房有车有孩子。
我在老房子里,一个人住。
隔壁张婶问我:“美兰,你两个儿子都出息了,怎么不去城里享福?”
我笑笑。
没说话。
享什么福?
建国家我去过一次。
那是浩浩三岁的时候,我去帮忙带孩子。
住了半个月。
李芳嫌我做菜油放多了。
嫌我洗衣服不用洗衣液。
嫌我上厕所门没关严。
第十五天,我听到李芳跟建国说:“你妈能不能回去了?家里天天一股菜味。”
建国说:“再忍忍,等浩浩上幼儿园就好了。”
忍忍。
他让他老婆忍忍我。
我是来帮忙带孩子的。
他让人忍我。
第十六天,我收拾东西回了家。
建国送我到楼下,说:“妈,李芳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知道了。
回到老房子,坐了一个下午。
没哭。
哭什么?
我哭给谁看?
3.
李芳的那句话,是怎么被我发现的呢?
去年重阳节。
我想着过节了,给两个儿子打个电话。建国没接,建军说在忙。
张婶来串门,带了两块月饼。
“美兰,你儿子给你打电话没?”
“打了。”我说。
没打。
张婶走了以后,我翻出手机,想给浩浩发个红包。
我不太会用手机,建国去年给我买的,说方便联系。
其实也没联系过几次。
我点进微信,想找建国的聊天窗口。
手一滑,点进了一个群。
“周家大家庭”。
我在这个群里,但我从来不看。因为我不太会打字,也不知道说什么。
但那天不知道怎么的,我划了一下。
看到了一条李芳发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