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好麻瓜
他先是愣了愣,随后猛然拍案而起,指着我那张牌,大喊着说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明明不可能赢的。”
然而话语才说出一半,他突然反应了过来,硬生生把后半段话给咽了下去。
“我为什么不能赢?”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
周围乘客们的目光也是齐刷刷地投向了他,眼神当中多了几分狐疑。
毕竟这人刚才赢了这么多,大家心中多少都有点犯嘀咕,现在他又这么大反应,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其中肯定有些猫腻。
而矮个子男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他自认为也算是个老手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天可能都走不出这个火车站。
不要小看这个年代,人们对于老千的痛恨极深,特别是那三个输钱的人,此刻都是死死盯着这个矮个子男人。
如果矮个子男人说不出个名堂来,那么一顿胖揍是少不了的。
而矮个子男人强行笑了笑,把手缩了回去,含糊其辞,开口说道:“我是说这牌点子真巧,我明明记得刚才洗牌的时候。”
“那张9好像在下面呢,看来是我记错了,记错了,嘿嘿。”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只是心中还在嘀咕着,难道是自己弄错了。
而我心里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矮个子男人,不过也并没有拆穿他老千的身份,毕竟这样的麻瓜,可真不多了。
“废话少说,给钱吧。”我用手指了指他怀中那堆零钱。
才刚刚缓回来的矮个子男人,脸上顿时变得像吃了苍蝇一般。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赌了一上午才赢来的,加起来得有八九百,快1000块钱了。
而按照刚才我与他的赌约,这一把下来,我就要抽走一半,也就是将近500块钱。
此刻矮个子男人都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说大话,赌这么大的。
在这2002年的铁皮火车厢内,500块可以买多少盒饭?可以顶多少天工人的工资啊?
“那个,小兄弟,你看咱们这也就是玩玩,没必要当真吧?”
矮个子男人开始耍赖皮了,他嘿嘿笑着,试图伸手把钱往身后藏。
“这五百块可不是小数目,要不我请你吃顿好的,这事儿就算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刚才谁说‘吐口唾沫是个钉’的?谁说输了要把名字倒着写的?”
这时候,周围那些输了钱的乘客也开始起哄了。
“就是啊,人家赢了就得给钱!你刚才赢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是玩玩?”
“给钱!给钱!说话得算话!”
特别是那个小生意人,他输得最多,此刻见有人能治这矮个子,嗓门喊得比谁都大。
而他见众怒难犯,又看了看我那年轻却冷峻的面容。
矮个子男人明显能感受到我那有些不同的气质,倒不是什么霸王气质啥的。
而是我多年行走在灰色地带,身上散发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阴鸷气息。
“好,算你有种!”
他咬了咬牙,像是割肉一样,从怀里数出了一沓五颜六色的钞票,重重摔在了桌面上。
嘴里恨恨地,开口说道:“拿着!不就是几百块钱吗?老子输得起!”
我伸出手,动作很是熟练的将那沓钱收进怀里,当钞票入手的瞬间,我已经点了出来。
一共有485块,将近是这矮个子男人赢的钱的一半了。
而此刻也不知是不是由于输了钱,矮个子男人的一双眼睛都有些微微红了起来。
然而我看得明白,这便是赌徒最显著的特征了,对于这种人,我见的多了,他明显是上头了。
赌徒就是这样的,输了钱,哪怕只有一点钱,心中都像是猫抓了一般,更何况是这种在明知道自己出老千,还能输的状态下。
当然矮个子男人肯定不知道我是个老千,如果我连藏拙、隐藏的本事都没有,那脆也别混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此刻他死死地盯着我,语气略带不善地开口说道:“小兄弟,手气不错,敢不敢再来几把?刚才那把算我大意,咱们接着玩!”
这明显是想要把我赢的钱再赢回去,甚至想连我那可怜的本金都赢回去。
我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这不也是我想要的结果,毕竟这种优质的麻瓜,可真是少啊。
我和四爷参加的各种赌局,几乎都没见过不出千的,甚至有的富翁或者老板自己不出千,还特意找千道高手帮自己出千。
如果我赢一把就走,这矮个子肯定会盯着我不放,甚至可能会在下车后找同伙截我。
只有在牌桌上把他彻底打服,或者让他觉得我有赢有输,只是运气好,才能真正脱身。
“行啊,反正在车上也无聊。”
我装作一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样子,满口答应下来。
矮个子男人见我上钩,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这一次,之前输了钱的那三个汉子见矮个子运气似乎败了,也纷纷吵着要加进来。
“算我一个!我就不信我这手气能一直背下去!”
“也带我一个,我得把刚才输的那五十块赢回来!”
一时间,原本有些冷清的桌子再次热闹了起来。
这一局,场上总共五个人。
我看着桌面上那副已经被摸得发软的扑克牌,心里回忆着四爷教给我的千术心法。
“千门之中,正将为首。”
“不争一时之短长,不贪一局之暴利。”
“要把水搅浑,要把局做活,让每条鱼都觉得自己能游出去,最后再收网。”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当中,我给这帮人表演了一场什么叫做真正的温水煮青蛙。
矮个子男人依然在出千,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好似抓瞎了一般,认不清牌了。
这一局,那个小生意人赢了三十块,乐得合不拢嘴。
下一局,那个穿皮夹克的汉子也捞回了本。
我则是偶尔赢一把大的,然后再故意输给那三个麻瓜几把小的。
我始终保持着一个度,让矮个子男人觉得我只是运气好,或者偶尔能抓到他的破绽。
而实际上,场上每一张牌的走势,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让那个小生意人赢钱,是为了分化矮个子男人的注意力。
矮个子看着别人赢钱,心里急火攻心,手法就更容易出乱子。
而我,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利用他的失误,反手夺走最厚的那一叠钞票。
这便是千门里的道理,如果你想在赌场上长久地赢下去,就不能让自己太出风头。
真正的老千,永远是那个看起来赢了一点,但又让别人觉得他只是手气好的人。
等火车临近一个小站时,牌局已经散场了,而矮个子男人已经输得快要虚脱了。
他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此刻已经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怀里空空如也。
我微笑着摸了摸手中的钞票,核算了一番,这一圈下来,他刚才赢的那些钱全部吐出来了不说,自己还倒贴了将近4000块钱。
而我怀中此刻已经整整齐齐揣着了2000多块。
2000多块啊,在2002年的奉天,省着点花,够我活一个多月了。
然而我心中想的却是,四爷如果在天有灵的话,看到我这种级别的正将竟然在火车上和这种不入流的小千儿博弈,不知会作何感想。
赢了这么点钱还沾沾自喜,估计会气得从坟里跳出来,顺便嘲笑我没出息。
但我林七不在乎,我得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