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邀请你上楼的意思。”
舒灵鹿话随心想,秃噜太快,以至于想找补已经来不及。
宗权静静不动,似乎在大发慈悲给她重来的机会。
舒灵鹿合了合眸子,眼睛一亮,“你别误会,我是说,我睡相不好。”
她假笑着,“我睡相特别不好,破马张飞的。这样矮小的我,会影响高大的您休息。”
宗权还是那个单音字,搭配机械冷静的无表情,“哦?”
“哦呀。”舒灵鹿这次没有重音,而是轻音婉转,“高大的您休息不好,就会影响伟大的您挣钱。”
“影响伟大的您挣钱,荔北市税务局乃至全国税收都跟不上。”
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舒灵鹿就快把宗权捧成了。
成功商人,积极纳税。
造福一方,千秋万代。
宗权眉眼扬起肉眼不可察的弧度,双手环,看她继续发挥。
“宗先生理万机,社会责任在肩。我就不谦虚了,楼上主卧我住,楼下这间,您来!”
“希望你我,合租愉快!”
“多谢。”
一口气说完,她打着哈欠,没给宗权拒绝的机会,直接离开。
宗权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似乎这位联姻来的妻子没有资料上说的那般无趣。
单单合租这个词,就已成功取悦到他。
再加上前面那一套娴熟又华丽地拍马屁辞藻,宗权很受用。
现在看来,他这新婚妻子,蛮横地挺礼貌。
婚前,他调查过舒灵鹿。
资料简单清白,人如其名,乖巧温顺。
八字只是噱头,合适顺眼才是真。
比她那两个堂姐,清清白白的舒灵鹿,更适合当妻子。
当然,他深知两人联姻,并非她愿。
她不情不愿,他也是情非得已。
双方各有难处,他懂。
现在看来,是她不懂。
他之所以会提出搬到楼上,是因为他那乐于助人的母亲要来小住几。
美其名曰带着老宅的厨师给舒灵鹿调理身体。
实则是来监督他履行丈夫的职责。
婚后第二天他一走了之,母亲很不满。
老母亲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次回来,再出国或者软抵抗下去,他怕是得去跪家祠了。
宗权面情慵懒,倚在门口。
保姆李姐恰时过来,“先生,早饭好了。”
他眸色稍缓,朝餐厅走去。
李姐是老宅那边调过来的保姆,很知分寸。
做饭处理家务,也是一把能手。
宗权想到资料上舒灵鹿的隐疾。
她畏寒,比普通人对冷的感知更强更浓烈。
“舒灵鹿,”
李姐等着他的下文,宗权顿了顿,意识到该给她尊重。
瞬即改了口,“太太调理身体的事,母亲给你说了吗?”
李姐点头,回话,“覃老给看过,开了方子。太太倒没说什么,是老太太嫌中药太苦,给换成了药膳。
食补虽说有些慢,但太太这病,除了慢慢调理也没别的法子。”
李姐似乎对舒灵鹿那些亲人很不满。
母亲和李姐才相处多久,就把舒灵鹿看做至亲了。
宗权点了点头,“药膳还缺什么吗?”
“好像是缺一味,需要去东北那边寻。”李姐想了一会儿,也没记起来名字。
宗权:“算了,我会交代林北,缺什么找他。”
李姐搓着手,笑了笑,“不用先生费心,老太太那边已经让人准备了。”
宗权:……
–
舒灵鹿这一觉睡了好久。
醒来时,天都黑了。
餍足深沉的一觉,补了昨晚夜班的亏损。
房间里只有壁灯亮着光,像深山老林里落单萤火虫。
光亮甚微,却能让人熟睡太久之后,没有被世界抛弃的失落感。
舒灵鹿刚搬来的第一周就发现,负责这个家里装修的人,一定极其细心。
细枝末节全考虑在内。
比如墙角的壁灯,比如这遮光绝佳的窗帘。
比如浴缸旁边,刻意留出来的那片能坐下一人的矮台。
舒灵鹿一下子精神了,被自己靡靡色情的臆想。
她拍着脸颊坐起,眼前竟然浮现手术室外宗权那张禁欲寡淡的脸。
“舒灵鹿!!!”
她低吼自己的名字,努力把自己拽出色欲肉林。
睡饱了,就会觉得饿。
“你是真饿了!”她在浴室镜子里看着不争气的自己,“老男人有什么劲!”
她用凉水拍了拍脸,款款下楼,直奔餐厅。
意外在客厅看到端坐看平板的宗权。
她脚步一滞,揉了揉眼睛。
不知他是出去又回来了,还是没走。
“我是人,不是鬼。”
那张脸冷的像冰块儿,出口的话更是冷幽默。
舒灵鹿呵呵笑道,“那还挺遗憾,长这么大,只见过男人,没见过鬼男人。”
一天被怼了三次,宗权顶了顶牙,放下平板。
看来林北搜集的资料也有误差,他这联姻来的妻子,不止温顺,还很会礼貌蛮横。
他走去餐桌旁坐下。
两人面对面。
李姐陆陆续续把菜端上桌,四菜一汤。
“先生,太太不吃香菜和西芹,所以我没放。”
李姐解释道,“老太太交代的,让饮食以太太为主。”
宗权睨了眼四个菜,没一个他爱吃的。
不仅没有,还有一样他最讨厌的。
荷塘月色里的,清脆莲藕。
舒灵鹿作为既得利益者,噤声沉默,眉眼低垂,盯着眼前那碗汤。
她那婆婆,待她是真好。
“我不常在家,以太太饮食为主,是对的。”
李姐颔首,回了厨房。
“睡了一天。”他语气平淡,把舒灵鹿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吃吧。”
动筷前,舒灵鹿问道,“你想聊什么?”
宗权又强调了一次,“你睡了一天。”
“哦。”舒灵鹿喝了口汤,心里悱恻diss对面的男人。
睡了一天,强调两次,他嫌她睡太久?
她上午不是说了要补觉,他在计较什么?
是错觉吗?
舒灵鹿怎么觉得对面的男人阴阴稳定,冷着一张脸,跟她欠他二五八万似的。
她放下汤勺,刚拿起筷子,热菜没吃上一口。
疑惑问道,“你等了我一天吗?”
宗权顿了顿,“不算等,我也在倒时差。”
“哦。”舒灵鹿又问,“难道你们家有食不言的规矩?”
宗权捏着的筷子的手停滞,“我们家,言论自由,没那么多规矩。”
舒灵鹿挑眉,一颗微微担忧的心落了地。
没有食不言,没有故意等。
又隐隐嫌弃她睡了一天。
舒灵鹿额头右上方亮了个灯泡!
那么!
答案只有一个!
宗权不在意她!
这可真是个喜大普奔可喜可贺的好消息。
舒灵鹿心里乐开了花,不由得咀嚼的频率都加快了。
宗权不知她忽然乐什么,鬼声鬼气道。
“我会为婚姻守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