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争吵声持续了大概半小时。
一个男人的咆哮。
一个女人的哭诉。
还有一个男人徒劳的劝解。
最后,是大门被摔上的巨响。
世界清净了。
我给晓晓讲完一个故事,她已经睡着。
我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被子。
卧室的门被推开。
周峰走了进来,一脸疲惫。
他身上带着一股酒气,还有客厅的烟味。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开口,就是质问。
“存心让爸妈下不来台是吧?”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是我丈夫。
晓晓的父亲。
此刻,他的脸上只有不耐烦和指责。
“下不来台的是他们,还是我?”
我平静地问。
“他们做的事,还不让别人说了?”
周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也不能让一个孩子说!”
“晓晓才多大?你教她说这些的?”
他的怀疑像一把钝刀子。
在我心上来回地割。
“周峰,你觉得晓晓的话是我教的?”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他愣了一下,语气软了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追问。
“我的意思……爸妈年纪大了,你要让着他们点。”
“你今天当着周晴的面,那么说,她以后怎么做人?”
又是这套说辞。
让着他们。
为了他们家的面子。
我的委屈,我的钱,都不重要。
“她怎么做人我管不着。”
“我只知道,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不想再当那个冤大头。”
周峰的火气又上来了。
“什么冤大头?说得那么难听!”
“那是我亲妹妹!你是我老婆!一家人,计较那么多什么?”
“一家人?”我笑了。
“周峰,你问问妹,她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她管我叫冤大头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周峰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说什么?”
“她怎么可能这么说你?”
我拿出手机。
点开那段录音。
是我上次去商场,碰巧遇到周晴和她朋友,我躲在货架后录下的。
“我嫂子那个冤大头……”
清晰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带着炫耀和轻蔑。
周峰的脸,瞬间变得和猪肝一样。
他抢过手机,反复听了两遍。
录音播放完毕。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把手机还给我,手有点抖。
“她……她就是开个玩笑。”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连他自己都不信。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周峰,你走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关门。
我看到他去了阳台,点了一烟。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像他此刻挣扎的心。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响了。
是婆婆张兰打来的。
我直接挂断。
她又打。
我再挂。
第三遍,我接起来,开了免提。
“李静!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女人!”
婆婆的哭喊声刺破了夜晚的宁静。
“我们周家是刨了你家祖坟吗?你要这么作贱我们?”
“你自己不孝顺,还教坏我孙女!”
“你是不是非要死我跟你爸才甘心?”
一声声的控诉。
句句诛心。
我一句话没说。
静静地听着。
等她骂累了,哭声小了。
我才开口。
“妈,您说完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说完了,我就挂了。”
“你……你这个……”
我没再给她骂人的机会,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扔在床上。
世界,再次清净了。
我走到阳台。
周峰已经抽完了半包烟。
脚下全是烟头。
他看到我,掐灭了手里的烟。
“我妈的电话?”
“嗯。”
“她……她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说。
“周峰,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我们这个家。”
我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还有,谈你。”
“你到底是我的丈夫,还是你爸妈的儿子。”
这个问题,我以前从来不问。
因为我觉得,不该让他为难。
现在我明白了。
我的不为难,换来的是我自己的万般为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