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站在破屋中央,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小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它现在肩高已经到他的大腿,站在那里像一头小型的黑豹。浑身漆黑的毛发像最深的夜色,每一都泛着淡淡的光泽,那种光泽不是普通动物的毛发能有的,而像是被月光浸透过,带着一种神秘的气息。它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仿佛每一寸皮肤下都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肩胛骨的位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能看见肌肉在皮毛下滚动。爪子收在肉垫里,但林宇知道,那爪子一旦伸出来,比任何刀剑都锋利,他亲眼看见过那爪子如何在丧尸的骨头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最让林宇震撼的是它的眼睛。那双黄绿色的眼睛现在更加深邃,瞳孔不再是普通的竖瞳,而是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那样能自由收缩,但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流动。当小黑看向他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跨越物种的羁绊,那种生死与共的信任,仿佛他们的灵魂之间有一看不见的线紧紧相连。
【御兽信息:小黑,二阶初期暗影猫。技能:暗影突袭·改(高速冲刺攻击,可连续使用)、暗影分身(制造一个能量分身迷惑敌人)、初级撕裂强化。当前进化累积已满,下一阶段需吸收更高级晶体。】
林宇伸出手,小黑低下头,用脑袋蹭他的掌心。那力道比以前更大了,但林宇只觉得心里踏实。他能感觉到小黑体温比之前更高了一些,皮毛下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那是能量在体内流动的迹象。
“你变强了。”林宇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强。”
小黑叫了一声,那声音浑厚有力,不再像猫叫,更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低吼,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穿透力。它仰起头,看着林宇,眼睛里有一种近乎骄傲的神情。
林宇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破布的一角,往外看。外面的废墟一片寂静,灰蒙蒙的光线照在碎石和焦木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倒塌的建筑像巨大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末的光景里。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
那种沉重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消失了。
林宇皱了皱眉。之前那个声音太特别了,每一步都像是砸在地上,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重量。他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丧尸或变异兽发出那样的声音。丧尸走路是拖沓的,脚步凌乱;普通变异兽虽然有力,但脚步轻盈,不会发出那么沉重的震动。
那个东西,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种脚步声的主人,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我们得离开这里。”林宇回头对小黑说,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东西盯上我们了。这里不安全。”
小黑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往窗外看。它的耳朵竖得笔直,不停地转动,像两个精密的雷达,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它的身体微微绷紧,像是随时准备战斗,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来又缩回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林宇开始收拾东西。他把剩下的晶体全部装进背包——还有三十八块,足够小黑在战斗中补充能量。这些晶体是他们好不容易收集来的,每一块都是用命换的,有的是从丧尸脑袋里挖出来的,有的是在废墟里翻出来的,还有的是从那处废弃商场的地下能量矿脉里挖出来的。他把晶体一块块码好,用布包起来,塞进背包最底层。
他又把仅剩的半瓶水和两块饼装好,把铁管在背包侧面。那铁管是他从废墟里捡来的,一头磨尖了,勉强能当武器用。虽然对上真正的变异兽没什么用,但对付普通丧尸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收拾完东西,林宇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屋。这里虽然破,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能让他睡个安稳觉。但现在,他必须离开了。
“走吧。”他说。
一人一猫推开门,走进废墟。
外面比屋里还安静。没有风声,没有鸟叫,连丧尸的嘶吼都听不见。这种安静让林宇心里发毛。在末里,安静往往意味着危险——要么是有强大的捕食者在附近,把所有生物都吓跑了;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潜伏,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林宇握紧铁管,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尽量不发出声音。他的眼睛四处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小黑跟在他脚边,眼睛也四处扫视,耳朵不停地转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他们往东走。林宇记得那个方向有个废弃的工厂,是末之前生产机械零件的。那个地方他远远看见过,占地很大,有好几栋厂房,周围有围墙。地方大,视野开阔,万一遇到危险可以周旋。而且工厂里应该有工具,也许能用来做武器,或者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走过一片倒塌的居民楼,林宇看见地上有新鲜的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是某种大型动物的,五个趾头,爪子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有手指那么深。脚印很大,比他的手掌还大,他用手比了比,他的手掌完全放进去还有空余。
林宇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脚印。
脚印很深,说明这东西很重,至少有好几百斤。脚印之间的间距很大,有两米多,说明它跑得很快,一步就能跨出那么远。脚印的边缘很清晰,说明是刚留下的,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那是他们刚才来的方向,是那个破屋的方向。
林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东西,果然一直在附近。它就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们睡觉的时候,在他们以为安全的时候,在这片废墟里游荡,盯着他们。
小黑凑过来,闻了闻那些脚印,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宇。它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声音里带着警告,也带着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战斗的渴望,又像是本能的警惕。
林宇站起来,握紧铁管。他的手心全是汗,黏腻腻的。
“走。”他压低声音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快走。”
他们加快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林宇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生怕那个东西突然从哪个角落冲出来。但身后只有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那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害怕,因为你不知道危险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居民区,前面出现一条宽阔的马路。
马路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十几辆废弃的汽车,有的烧成了黑架子,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有的被砸扁了,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踩过;有的翻倒在地上,四轮朝天。路边的店铺全都敞着门,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东西早被抢光,只剩下空荡荡的货架和满地的垃圾。有几家店铺门口还躺着尸体,已经腐烂得只剩下白骨,骨头散落一地。
林宇正要穿过马路,小黑突然停下来。
它停得非常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从脖子一直竖到尾巴尖,整只猫大了一圈。它的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来,闪着寒光,死死抓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声音不像普通的猫叫,而像是从腔深处发出的警告,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穿透力。
林宇立刻停下,蹲下身,握紧铁管。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小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马路对面的一个巷口。
那个巷口黑漆漆的,在两栋倒塌的楼房之间,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林宇听见了。
很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凌乱的脚步,而是沉稳的、有力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地面踩碎,但又刻意放轻了声音。
林宇的心跳几乎停止。
就是这个声音。那个追着他们来的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宇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然后,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巷口走出来。
林宇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一头狼。
但不是普通的狼。它比普通的狼大了至少五倍,肩高比小黑还高出一截,站在那里像一头小牛犊。浑身的毛是灰色的,像岩石一样的颜色,每一都竖着,像钢针,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盏燃烧的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嘴角流着口水,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着白烟。
它的肌肉不像普通动物那样紧贴在骨骼上,而是像岩石一样隆起,每一块肌肉都充满力量感。它的爪子比林宇的手掌还大,指甲像弯刀一样,闪着寒光。它的尾巴粗得像一条铁鞭,拖在地上,扫过的地方碎石都被扫开。
它盯着林宇,盯着小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声音像是从里传来的,让人头皮发麻,骨髓发寒,全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了一样。
【检测到变异生物——变异巨狼,二阶中期。实力远超当前御兽,建议立即撤离。】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林宇脑海里响起,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二阶中期。小黑才二阶初期,差了一个小阶。
在御兽的世界里,一个小阶的差距就是天壤之别。那是力量、速度、耐力、技能威力的全面差距。如果说二阶初期的御兽相当于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那二阶中期就是能跑能跳的少年,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但撤离?往哪撤?
他们已经暴露了,巨狼的速度绝对比他们快。林宇亲眼见过变异兽奔跑的速度,那本不是人类能比得上的。那些变异兽跑起来像风一样,转眼就能追上猎物。他抱着小黑,本跑不过。
巨狼动了。
它朝他们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那么大的身体,动起来却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林宇只看见一道灰色的影子闪过,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一声巨响。
小黑迎了上去。
它没有躲,没有跑,它直接冲上去。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一道黑影闪过,已经和巨狼撞在一起。
两只变异兽撞在一起的声音像闷雷,震得林宇耳朵嗡嗡响,脚下的地面都仿佛震了一下。冲击波扩散开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石,打在林宇脸上生疼。
小黑一爪子挥向巨狼的眼睛,那爪子上泛着黑色的光,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巨狼偏头躲开,同时张嘴咬向小黑的脖子,那张血盆大口里全是锋利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那么长,像一排排匕首。
小黑在空中扭身,身体几乎折成不可能的弧度,堪堪躲过那张血盆大口。巨狼的牙齿擦着它的皮毛划过,带起一撮黑色的毛发。但巨狼的前爪同时扫过来,像一把巨大的铁扇。
小黑暗暗躲闪,但没完全躲开。巨狼的爪子拍在它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拍在皮革上的声音。小黑的整个身体横飞出去,撞在一辆废车上。
那辆废车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车门完全变形,玻璃全碎了,哗啦啦落了一地。小黑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但立刻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玻璃,又冲上去。
它的嘴角已经渗出血来,但它本没有停,又一次和巨狼缠斗在一起。
林宇的心揪紧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二阶之间的战斗吗?
速度快得他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两道影子在废墟间闪烁,一道黑,一道灰,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次分开都带起一片血花。周围的废车被撞得东倒西歪,地上的碎石被踩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野兽的腥臭味。
巨狼比小黑大,力量也更强。但小黑更灵活,速度更快。它利用自己的优势,在巨狼身边绕来绕去,像一道黑色的旋风,找准机会就是一爪子。它的爪子上泛着黑色的光,每次挥出都能在巨狼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巨狼的腿上、背上、脸上,很快多了几道伤口,血渗出来,染红了灰色的毛发。它发出愤怒的咆哮,那咆哮声震得林宇耳朵生疼,周围的废车玻璃都被震出裂纹,有几块甚至直接碎裂。
但巨狼也不是吃素的。它的战斗经验显然比小黑丰富得多。它虽然速度不如小黑,但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
它抓住一个机会,一尾巴扫在小黑身上。
那尾巴像一粗大的铁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抽过去,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小黑暗暗躲闪,但没完全躲开。尾巴扫在它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拍在沙袋上的声音。
小黑被扫得飞出去,撞在一电线杆上。电线杆被撞得晃了晃,上面的瓷瓶掉下来,摔得粉碎。小黑摔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但一条后腿明显瘸了,不敢着地,只能三条腿站着。
“小黑!”林宇喊,冲过去。
但他刚跑出几步,巨狼就转过头。
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像盯着一个猎物。它张开嘴,露出那排锋利的牙齿,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那咆哮声带着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差点把林宇熏晕。那是血腥味、腐肉味和野兽体味的混合,浓烈得让人作呕。
然后它朝他扑过来。
林宇来不及躲,只能举起手里的铁管。他知道这没用,铁管对那种怪物来说就像牙签,本造不成任何伤害。但他不能眼睁睁等死,他必须反抗。
巨狼的爪子朝他的脑袋拍下来,那爪子比他的脸还大,带着呼啸的风声。爪子上带着风声,还没拍到,那股风已经刮得林宇脸上生疼。
林宇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冲过来,狠狠撞在巨狼的侧脸上。
是小黑。
它拖着那条伤腿,用尽全身力气撞过来。它的速度还是那么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撞在巨狼的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巨狼被撞得歪向一边,爪子拍偏了,擦着林宇的肩膀划过。
林宇的肩膀立刻辣地疼,像被烙铁烫过一样。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袖子。但他顾不上疼,因为巨狼更愤怒了。
它转过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全是疯狂的意,那种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那咆哮声震得林宇耳朵嗡嗡响,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它一爪子拍在小黑身上。
这一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带着全部的愤怒和力量。小黑再次飞出去,这次摔得更远,飞出去十几米远,撞在一堆碎石上。碎石被撞得四处飞溅,小黑躺在碎石堆里,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爬不起来。
它的后腿完全动不了了,只能靠前腿撑着身体。它的嘴角流着血,口也有血渗出来,染黑了毛发。它大口喘气,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沫。
“不——!”林宇撕心裂肺地喊,冲过去挡在小黑前面。
巨狼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仿佛闪过一丝嘲讽。它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宇心上。
三米。两米。一米。
林宇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害怕,他怕得要死。他的腿在抖,手在抖,牙关在打颤,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抖。但他不能跑。小黑就在他身后,它已经动不了了。他要是跑了,它会被狼吃掉。
他握紧铁管,对准巨狼。他的手抖得太厉害,铁管都在晃。
“来啊!”他喊,声音在抖,但他用尽全力喊出来,“来啊!来吃我啊!”
巨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也许它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居然敢对着它举起武器,居然敢这样朝它喊叫。
但它不在乎。
它张开嘴,朝林宇的脑袋咬下去。
那张血盆大口越来越近,林宇能看清里面的每一颗牙齿,能看清牙齿上挂着的碎肉,能看清喉咙深处的黑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几乎把他熏晕。
就在这时候,林宇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阵剧痛。
不是第一次激活系统那种痛,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子里冲出去,朝巨狼冲过去。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就像有一看不见的线从他眉心射出,连接到了小黑身上。
他看见一道黑影从小黑身上冲出来。
那黑影是小黑的形状,但比小黑大得多,像一头真正的黑豹,浑身散发着幽暗的光芒。那光芒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那黑影速度快得惊人,朝巨狼扑过去,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御兽技能:暗影分身。小黑消耗大量能量释放分身攻击。分身持续时间:三秒。】
巨狼被那黑影撞得后退了几步,发出愤怒的咆哮。它朝黑影扑过去,但那黑影是虚的,它的爪子穿过黑影,什么也没抓到,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黑影绕到它身后,又扑上来,撞在它后腿上。巨狼被撞得又一个踉跄,愤怒地转圈,但黑影已经消失了。
三秒,刚好三秒。
林宇趁这个机会,转身冲过去,把小黑暗暗抱起来。
小黑在他怀里,浑身是血,后腿的伤口深可见骨,能看见白色的骨头。血不停地往外流,染红了林宇的衣服,温热黏腻。它的身体在发抖,呼吸很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它还活着。
它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还是那么清澈,但里面全是疲惫和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歉意,像是在说: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林宇的眼泪差点掉下来,眼眶酸得发疼。
“不打了。”他说,声音在抖,“我们跑。”
他转身就跑,抱着小黑,拼命跑。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只知道跑,跑,跑。他听见身后巨狼的咆哮,那咆哮声震得整个废墟都在颤抖。他听见它追过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催命的鼓点,每一步都踩在他心上。
他不敢回头,只能跑,跑得肺都要炸了,跑得腿都要断了,跑得眼前发黑,跑得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跑过马路,跑进一片废墟,跑过倒塌的墙,跑过一堆堆碎石。他的脚被碎石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稳住身体,继续跑。
他看见前面有一个下水道井盖,锈迹斑斑的,嵌在地面上,上面还压着几块砖头。
他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把砖头踢开,然后去掀井盖。
井盖很重,他掀不动。
小黑在他怀里,伸出爪子,抠进井盖边缘。它的爪子上泛起微弱的光,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那是它最后的能量,最后的力气。
井盖松动了。
林宇再用力,井盖终于被掀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淤泥的腥气,熏得人想吐。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抱着小黑跳下去。
井不深,大概三米,但他抱着小黑,没法保持平衡。他摔在淤泥里,膝盖撞在什么东西上,疼得他差点叫出来,眼前一黑。但他死死抱住小黑,没有松手。
他爬起来,往深处跑,跑进黑暗里。
身后传来巨狼的咆哮,越来越近。然后他听见井盖被掀开的声音,听见沉重的脚步声跳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它追下来了。
林宇拼命跑,在黑暗的下水道里跑。他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只知道跑,跑,跑。脚下是淤泥,又滑又黏,有时候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不知道是烂木头还是什么。头顶不时有水滴下来,冰凉刺骨,滴在脸上、脖子上。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但他顾不上这些。
身后传来巨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听见它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能听见它的爪子踩在淤泥里的声音,扑哧扑哧的。能闻见它身上的腥臭味,那味道越来越浓,浓得让人窒息。
它越来越近了。
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一条,右边一条,都是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林宇犹豫了零点一秒,往左边跑。
跑了十几步,他发现是死路——一堵墙堵在前面,墙上爬满了霉斑和不知名的菌类,湿漉漉的,没有出口。
他的心凉了半截,像掉进了冰窟窿。
他转身往回跑,但巨狼已经追上来,堵在路口。
它站在那里,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那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两盏燃烧的灯,死死盯着他,盯着他怀里的小黑。它的嘴里流着口水,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着白烟。它的身上有好几道伤口,还在流血,但那反而让它看起来更可怕,更疯狂。
它盯着他,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每一步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
林宇抱着小黑,靠着墙,大口喘气。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抖得几乎站不住。他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越来越近,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张开,看着那排锋利的牙齿——
完了。
真的完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黑。
小黑也看着他。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它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是在说,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
林宇的眼泪涌了出来。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小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它的舌头还是温热的,带着粗糙的触感。
然后它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
它站在他前面,用三条腿站着。那条伤腿完全不能着地,悬在半空,还在流血。它的身体在发抖,浑身的毛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是血。但它站在那里,挡在他前面。
它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黄绿色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还是那么清澈。它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像是在说,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然后它转回头,面对巨狼,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很弱,完全不像之前那样浑厚有力。但它确实在咆哮,在警告巨狼:不要过来。
巨狼看着它,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也许它在想,这只小东西,已经伤成这样了,居然还敢挡在它面前。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那咆哮声在下水道里回荡,震得墙壁都在颤抖,震得林宇耳朵嗡嗡响。
然后它朝小黑扑过来。
小黑也冲上去。
两只变异兽再次缠斗在一起。
但这一次,差距太大了。
小黑只能用三条腿战斗,速度和灵活性都大打折扣。它的攻击软弱无力,打在巨狼身上就像挠痒痒。巨狼一爪子就能把它拍飞,但它每次被拍飞后,都会爬起来,再次冲上去。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爬起来,每一次都冲上去。
林宇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知道小黑在做什么。它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可他怎么能跑?
他四下看,看见旁边有一生锈的铁管,是从墙上掉下来的,一头很尖,像是从什么机器上掉下来的零件。他捡起来,握在手里,冲上去。
巨狼正和小黑纠缠,没注意到他。林宇冲到它侧面,用尽全身力气,把那铁管刺进巨狼的肚子。
铁管刺进去很深,巨狼发出震天的嚎叫,那嚎叫声震得林宇耳膜都要破了。它猛地一甩,把林宇甩飞出去。林宇撞在墙上,摔在地上,浑身都疼,像是骨头都碎了,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他看见那铁管还在巨狼的肚子里,只露出一截在外面,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巨狼更疯狂了。它到处乱撞,想把背上的小黑甩下来。它的身体撞在墙上,撞在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下都震得下水道在颤抖。小黑就是不松口,死死咬住它的脖子。它的牙齿深深嵌进巨狼的皮肉里,像长在它身上一样。
巨狼的爪子疯狂地拍打小黑,一下,两下,三下。每一爪都在小黑身上留下新的伤口,每一爪都带起一蓬血花。但小黑就是不松口。
血从巨狼的脖子里涌出来,流了一地,汇成血泊,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巨狼的动作慢下来。它的嚎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沙哑。它的脚步越来越踉跄,像喝醉了一样。它晃了晃,巨大的身体摇摇欲坠。
但它没有倒下。
它猛地一甩头,终于把小黑甩了下来。小黑摔在地上,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巨狼站在那里,大口喘气,浑身是血。它低头看着小黑,看着这个差点死它的小东西。它的眼睛里全是疯狂的意。
然后它抬起爪子,对准小黑的脑袋,拍下去。
“不——!”
林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爬起来冲过去。他捡起一块砖头,砸在巨狼的脸上。砖头碎了,巨狼的脸被砸得偏了一下,但它只是晃了晃,又转回头。
它看着林宇,张开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然后它转身,一爪子拍在林宇身上。
林宇飞出去,撞在墙上,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他的眼前全是金星,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但他看见巨狼朝他走过来。
它走过来了。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林宇躺在地上,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越来越近,看着那张血盆大口越来越近。他没有力气动了,没有力气跑了。
他转头看向小黑。
小黑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月光从头顶的井盖缝隙里透下来,照在它身上。它浑身是血,像一块破布一样躺在那里。
林宇的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
对不起……
巨狼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张开嘴。
那排锋利的牙齿越来越近。
林宇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很远,但又很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紧接着,整个下水道都在震动,墙壁在颤抖,头顶有碎石掉下来。
巨狼停住了。
它抬起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然后,它做了一个林宇没想到的决定。
它转身,丢下他们,朝来路跑去。很快,脚步声消失在黑暗中。
林宇躺在那里,不敢相信。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巨狼为什么突然离开。但他顾不上想这些。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向小黑。
每爬一步,肋骨就疼得像刀割。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爬过去。
终于,他爬到了小黑身边。
他伸出手,摸它的头。它的毛被血浸透了,黏糊糊的。它的身体冰凉冰凉的。
它没有动。
“小黑……”林宇喊,声音抖得厉害,“小黑……”
它没有动。
林宇把它抱起来,抱在怀里。它的身体软软的,完全软了。
“醒醒……”林宇喊,眼泪流下来,滴在它脸上,“醒醒……求你了……醒醒……”
它没有醒。
林宇抱着它,坐在黑暗的下水道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分钟,十分钟,还是一小时。
他只是抱着它,抱着这个从末一开始就陪着他的小东西,抱着这个一次又一次救他命的小东西。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有轻微的动静。
很轻,很轻,像呼吸。
林宇低下头。
小黑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它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林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你没死……”他说,声音抖得厉害,“你没死……”
小黑舔了舔他的手。
它的舌头还是温热的。
林宇抱紧它,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哭得像个孩子。
远处,巨狼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了。但林宇知道,它还会回来的。
它一定会回来的。
而他们,必须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