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谢蘅。谢国公府嫡女,太子白月光,我同父异母的庶姐。
——那个被我亲手推进御花园的枯井里、活活饿死的女人。
“三年了,”他缓缓说,“朕每都在想,若她还活着,如今该是什么模样。”
我仰头看他,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滚落脸颊时竟觉得烫。
“陛下想她,便要这样作践我吗?”
“作践你?”他低头看我,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害死她的时候,怎么不说作践?”
“我为什么害她,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年了,我从不辩解。我以为他懂,我以为他明白。可原来他不明白,他从来都不明白。
“我嫁给你那年,”我哽咽着说,“你拉着我的手,说此生只我一人。你对我笑,给我画眉,深夜温酒与我共饮。我以为你是爱我的——可原来,你只是爱我的名字。”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沈清婉,”他说,“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笑起来,眼泪糊了满脸,“陛下夜夜宿在那些妃嫔宫里,她们的眼睛像阿蘅,鼻子像阿蘅,嘴巴像阿蘅——那你告诉我,我像谁?”
他沉默了。
“我的名字像她,”我一字一句地说,“沈清婉,谢蘅。婉与蘅,听起来多么相似?陛下每次唤我清婉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是那个蘅姐姐?”
他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臣妾说得不对吗?”我死死盯着他,“那陛下告诉我,你爱过我吗?”
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良久,他开口了。
“若你当初,”他说,“不叫沈清婉,该多好。”
3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捏碎了。
不叫沈清婉该多好。
不叫这个名字,他就不会注意到我,不会娶我,不会给我那些虚假的温柔——而我,也就不会像一个傻子一样,用尽手段争来这一切,最后发现自己争的,不过是一个名字的替身。
我忽然笑了。
我笑着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早已麻木,身形晃了晃,却稳稳站住了。
“好。”我说。
他皱眉:“你——”
“臣妾明白了。”我迎着他的目光,慢慢后退了一步,“陛下放心,臣妾再也不会碍您的眼了。”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宫门。
身后没有挽留的声音,只有风雪呼啸。
我走到宫门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雪地里,明黄的龙袍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陛下,”我说,“来世,我再也不想遇见你。”
我踏出宫门,走进无边的风雪里。
第二,宫人发现皇后殁于凤仪宫,自缢。
死前留下一封,只有八个字——
“愿来世,不复入君门。”
太子萧珩登基三年整,皇后沈氏崩。
帝辍朝三,谥曰“贞烈皇后”,葬入帝陵。
没人知道那夜椒房殿前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那之后,陛下再没有选过秀女。
也没人知道,那一夜我死之后,魂魄久久不散。
我看见他站在我床前,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一夜。
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