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收东西,其实我在那间办公室待了十年,私人物品少得可怜。一个水杯,一个笔筒,两本笔记本,一张我妈的照片。
装了一个纸箱。
不大。搬家公司的最小号。
十年。
一个纸箱。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最后一眼。
这间屋子我比任何人都熟。墙角那个档案柜,第三层放着陈总的所有合同。第五层是税务材料。最下面那层——
算了。
跟我没关系了。
何曼从走廊经过,看到我抱着纸箱,叫了我一声“周姐”。
“嗯。”
“您这是……”
“走了。”
她“哦”了一声。没说再见。也没说谢谢。
更没说辛苦了。
仓库的老孙路过,看到我,停下来。
“周姐,你真走啊?”
“嗯。”
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那……保重。”
我点点头。
出了公司大门,回头看了一眼牌子。
“建恒建材有限公司”。
建。刘建的建。恒。恒久的恒。
当年注册的时候,名字是我想的。
他连名字都拿走了。
我笑了一下,上了车。
新家只有三十多平。
但安静。
当天晚上,张丽来帮我收拾。
“他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的?”
“你走的时候,他——”
“他不在公司。”我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他带何曼去见客户了。”
张丽的手停了。
“他带何曼见客户?”
“嗯。”
“哪个客户?”
“陈总。”
张丽看着我。
“周敏。”
“嗯。”
“你就这样算了?”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好。柜子关上。
“张丽,我不是算了。”
“那你——”
“我只是不想再替别人心了。”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窗台边上。
外面在下雨。
小区很旧,路灯有一盏是坏的。
手机放在桌上。没有人打电话给我。
不是刘建。不是赵秀英。不是公司的任何人。
安静。
彻底的安静。
我打开冰箱。
空的。
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桶泡面。
回来的时候,在楼梯间碰到隔壁的大姐。
她看了我一眼:“新搬来的?”
“嗯。”
“一个人?”
“嗯。”
“那得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笑了笑。
回到屋里,煮了泡面,坐在桌前吃。
桌子很小,只能放一个碗一双筷子。
吃完洗了碗。擦了桌子。
然后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问号。
我看着那个问号,慢慢闭上眼。
今天是72小时倒计时的第0天。
与此同时。
刘建在家开了一瓶红酒。
赵秀英炒了四个菜。
母子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刘建说:“妈,明天开始,何曼把她那些活接过来,公司也该正规化了。”
赵秀英笑着说:“早该这样了。敏这个人吧,好是好,就是格局不大。一个女人天天管公司的事,像什么样子。”
刘建点点头。
他打了个电话给何曼。
“明天你早点来,我带你熟悉一下客户档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