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林国兵靠在门框上,吊儿郎当地说。
「就是,大姐,不就嫁个人吗?听说陈家给的彩礼足足有五百块呢!够我买辆永久牌的自行车了。」
最小的林国安,那个我最疼的弟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抓着我的衣角,仰着头,眼睛里满是乞求。
「姐,我的腿好疼,医生说再不治就真的要瘸一辈子了。」
「你最疼我了,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多熟悉的话术。
多令人作呕的嘴脸。
前世的我,就是被这些话推进了深渊。
我看着他们,一个要前程,一个要享受,一个要健康。
而他们付出的代价,是我。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我看着我爸林大山,一字一句地说。
「好啊。」
「我去。」
2
听到我松口,一家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王桂芬立刻变了脸,上来拉我的手。
「我就知道我的望娣最懂事了。」
「你放心,妈都打听好了,那陈瘸子就是腿脚不好,人老实,家里有几亩地,饿不着你。」
林大山也满意地点点头,吧嗒着旱烟。
「这就对了,闺女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
林国强清了清嗓子,摆出大哥的架子。
「大姐,你放心,你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记着。」
一辈子都记着。
记着怎么在我上门祝贺时,让保安用一百块钱把我打发掉吗?
记着怎么眼睁睁看着我被车撞死,然后扬长而去吗?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顺从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什么时候去?」
「明天!明天就去!」王桂芬生怕我反悔,急忙说,「我跟你张媒婆都说好了,明天一早就带你过去相看。」
「要是人家看中了,当场就把彩礼钱给咱们。」
我“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我的小房间。
身后传来他们压低了声音的欢呼。
「太好了!国强的学承德大学通知书总算不用愁了!」
「我的自行车!」
「姐真好!」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前世的画面。
我嫁给陈瘸子之后的生活。
他确实是个老实人,但沉默寡言,腿脚不便让他性情有些古怪。
家里穷,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伺候他,下地活,养猪喂鸡。
我把彩礼钱一分不剩地给了娘家。
林国强拿着钱风风光光地去上了大学。
林国兵骑上了村里第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到处炫耀。
林国安的腿也治好了,后来还当了兵。
而我,在陈家不到三年,就把自己熬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
后来陈瘸子在一次上山砍柴时,失足摔死了。
我成了克夫的寡妇,在村里更抬不起头。
我带着年幼的女儿,回到娘家,想寻求一点帮助。
可王桂芬却把我堵在门口。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回来算怎么回事?」
「你弟弟们都还没成家,你带着个拖油瓶回来,不是败坏他们名声吗?」
那时,林国强已经大学毕业,在城里找了份体面的工作。
他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赶紧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