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件烧焦的家具,几册残破的书,一个翻倒的箱子。
她走到箱子前,盯着看了片刻,忽然抬脚,狠狠踹翻!
箱子倒地,几件烧得半毁的衣物散出,一卷画轴滚落出来,轴头焦黑,画卷却因卷得紧实,只边缘有些焦痕。
耶律莘俯身拾起。
苏正清脸色骤变,下意识上前:“陛下,这等污秽之物……”
耶律莘不理他,缓缓展开画卷。
画上少女策马踏雪,银甲映寒光,眉目英挺。
正是三年前的她自己。
画卷右下角衣袍处,有一行极小的题字,墨色清隽: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耶律莘的手抖了起来。
她认得这字迹,是温临宇的。
她也认得这画风,细腻传神,倾注了作画者全部的心绪。
这不是什么“旧情人”的画像。
这是她。
是他入宫前画的,三年未曾示人的她。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他写下这句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是早已预见会被无情抛弃,却仍抱着一丝卑微的“不能羞”的执念吗?
那夜她说“陛下可以多纳侍臣”时,听着这话,看着这幅画,心里该有多痛?
“陛下……”
苏正清脸色惨白如纸,“臣不知这画上是……”
“你不知道?”
耶律莘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盯着他,眼底猩红,“苏正清,你看看这画!看看这字!这是什么秽乱宫廷?这是朕!”
她一把将画摔在他面前:“你告诉我,他藏一幅朕的画像,夜相对,是什么罪?!”
苏正清踉跄后退,嘴唇哆嗦:“臣只是听宫人传言……”
“传言?”耶律莘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就凭几句传言,你对他用廷杖?封宫?让他一个人躺在偏殿里,大火烧起来都逃不出去?!”
她指着废墟,声音嘶哑:“苏正清,那是两条人命!他刚为你采血不久!你就这么恨他?恨到要他死?!”
“臣没有放火!”苏正清尖声道,“是意外!是意外失火!”
“意外?”
耶律莘指着跪了满地的宫人,“封宫是你下的令!廷杖是你动的手!没有你封宫,他会逃不出来?苏正清,朕告诉你,他就是死在你手里的!”
苏正清被她眼中的狠厉吓住,却仍梗着脖子:“陛下是要为了一个死人,责问臣吗?臣与陛下少年夫妻,生死与共,陛下如今竟为了一个药引,这般对臣?”
“药引……”耶律莘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个她曾发誓要守护一生的男人,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漫上来。
“回你的龙阳宫去。”
她闭上眼,声音疲惫至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陛下——”
“滚。”
苏正清咬牙,狠狠瞪了一眼那幅落在地上的画,转身离去。
耶律莘慢慢蹲下身,拾起画卷,指尖拂过那行小字。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她忽然想起他入宫第一年,有次她在御书房批折子到深夜,他悄悄送来一碗羹汤,站在门外不敢进,是她唤他进来。
他替她研墨动作轻柔。
她抬头时,看见他正偷偷看她,目光相触,他慌乱低头,耳尖都红了。
